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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你都在做什么？

毛毛.G — Fri, 07 Aug 2026 02:34:54 GMT

7月初，暑假将至，深圳多家博物馆宣布增加更多夜晚开放时段。比如深圳博物馆在7、8两个月中，开放时间调整为周二到周日的9:00-21:00，南山博物馆则在原本的周六夜场基础上，增加了周五、周日的夜场，将闭馆时间由17:30延后至21:00。

虽然暑假不属于大部分人，但夏夜却是我们都能尽情享受的。

近千年前的一个晚上（虽然已不是夏天了），不想睡的苏轼就拉着好友在承天寺赏月夜游，写下了著名的“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哪怕是最普通的一个月夜，有一个可以深夜同乐的朋友，便会突然变得雅致起来。原本该睡觉的时间，也就成了值得被书写一笔的记忆。

然而，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夜晚并不总是这样向我们敞开怀抱。在熟练地使用火之前，寂寂黑夜意味着未知和潜伏的危险；在具备一定照明条件之后，出于管理需要，城市的夜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被宵禁限制。

我们用了数千年时间，才一点点打开夜晚、进入夜色，并最终有了今天可以夜跑夜骑、夜游博物馆、逛夜市、看无人机表演等等的丰富夜生活。

从火塘到街灯，我们如何走入夜色

先将目光从如今令人眼花缭乱的夜生活中收回，投向身后遥远的历史深处，人类文明的源头。那时，我们还没有熟练使用火。夜晚是绝对的禁区，足以致命的危险在夜色掩护下四处游走。人类被迫停止劳动、回到居所，聚集在一起防御可能的敌人。直到三四万年前，河南栾川龙泉洞的先民开始在洞口摆出“品”字形的火塘；一两万年后，山西柿子滩，有人围坐在火边研磨食物、打造石器……

围着篝火或许远称不上“夜生活”，但对人类来说也足够伟大了。有了火，我们第一次在黑暗中感到安全，开始在夜晚掌握主动权。

之后，我们开始越来越娴熟地运用火，有了油灯、蜡烛。但这并没有带来更自由的夜晚——恰恰相反，当城市出现，当人类步入足以称得上“文明”的社会，夜的掌握权被权力和制度接管。

其中大家最为熟知的，应该就是唐朝的“宵禁”。贞观年间，长安城各主干道上设置了一种名字非常直给的鼓，“冬冬鼓”。它们的出现，解救了金吾卫们的嗓子。此后的长安居民，不用竖起耳朵等金吾卫沿街的传唤，听到鼓响，便知宵禁起始：黄昏八百声，意味着宵禁即将开始，城门和坊市的门即将关闭，不要再随意出来走动。清晨则击鼓三千声，告知宵禁结束。

不过，宵禁作为一种方便夜间城市管理的手段，主要是禁止人们上街。换言之，你可以在屋里把酒言欢也好，歌舞升平也罢，只要不到街上晃悠就行。这里就不得不提晚唐才子温庭筠的轶事。据传他老人家有次夜晚喝醉了，忘记了宵禁，醉醺醺走在街上被巡夜的官差发现，并发生了冲突，被胖揍了一顿以至“败面折齿”。

电视剧《唐朝诡事录》中多次出现和宵禁制度相关的情节。

由此可见，虽然宵禁严格，但唐朝时人的生活也不再是日落而息了。

武则天时期，正月十五、十六两日为庆祝节日，会短暂取消宵禁。每每这时，百姓便张灯结彩，连夜庆祝。苏味道描写上元节的名篇《正月十五日诗》，就记下了夜色中全城庆贺的热闹场景：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骑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人们对夜晚娱乐生活的强烈需求和喜爱，可见一斑。

到了宋朝，这种需求总算有了更大的出口。《东京梦华录》里记载：“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如要闹去处，通晓不绝。”此时宵禁仍旧存在，但时间大大压缩，进而催生了繁华的夜市。

具体多繁华？蔡绦在《铁围山丛谈》里有个夸张的记录，说京城到处都有烦人的蚊子，但马行街这个“夜市酒楼极繁盛处”没有。因为蚊子讨厌油烟，而马行街“灯火照天，每至四鼓罢”——整条街的炉灶油烟和通天灯火，熏得一只蚊子都不敢靠近。

但即使繁盛如宋，夜晚照明使用的多是烛火、油灯。不仅亮度有限，成本也高。真正让夜生活进一步大众化的，是灯光技术更进一步地变革。

17世纪，欧洲开始设置公共街灯，虽然出发点同唐朝宵禁一样，是为了方便城市夜间管理，但这一举措带来了公共照明，为夜生活更广泛地渗透进城市打下了基础。1807年6月，伦敦著名的帕尔梅尔大街成为全世界第一条点起煤气路灯的街道。要知道，即便是最早的煤气灯，其亮度也是燃油灯的10倍。

七十多年后，爱迪生制作出具商业推广价值的白炽灯，让光更稳定、更容易控制、也更容易复制。商店和路灯发出的光，让人们能够在夜间外出散步，促进了商业休闲活动的增多，商业场所的营业时间也得以往更晚的夜里延长。城市的夜晚逐渐出现各种新的视觉体验：霓虹、橱窗、剧院灯牌……纽约百老汇是美国最早完全采用电力照明的街道之一。夜空中耀眼而洁白的灯光，让它拥有了“大白路”这一昵称。

稳定的光源让夜晚彻底向普通市民敞开怀抱。随着照明技术和城市管理的不断进步，今天城市的晚上已然属于每个想要享受夜的人。

夜生活，并不只是白日的延续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说到“夜生活”，我们最直接的联想便是夜市一条街和酒吧。它更多与美食、社交息息相关——在熨帖的烟火气和微醺中，人们卸下白天的社会身份，释放内心更深处的隐秘情绪。而今天，我们“开发”出更多方式，进一步走入这片原本并不属于我们的深邃时段。

夜晚不再仅仅关乎“消费”，它开始有了更多可体验的内容。

或许是基因里仍旧带着自上古继承而来的对黑夜的神秘感受，许多白日里看上去并无奇特的事物，一旦进入夜晚，便会蒙上一层独特的滤镜。比如，一场艺术节。2002年诞生于巴黎的Nuit Blanche（白夜艺术节）便是代表之一。

每年Nuit Blanche这一天，从傍晚开始直到次日凌晨甚至日出前，巴黎大量文化空间和公共场所都会通宵向公众开放：博物馆、美术馆、历史建筑、公园、街道，甚至一些平日并不对外开放的城市空间，都会被艺术家转化为临时的艺术现场。人们可以在夜色中观看艺术装置、影像作品、灯光表演、现场演出等等。沿着城市街道漫游，白日熟悉的城市在夜色和艺术的双重加持下，会变得陌生又充满新奇感。

Nuit Blanche最初由巴黎市政府发起，目的是让艺术走出传统展馆，进入城市公共空间，让更多人与当代艺术产生连接。它并不只是把白天的文化活动复制到夜晚，或者简单地延长，而是利用夜晚本身的特性创造另一种体验：当日常秩序暂时放松，城市空间功能被重新定义，一座办公楼、一条街道、一座桥梁，都可能成为艺术发生的地方。

如果Nuit Blanche，以及今天越来越常见的各种夜游博物馆、美术馆，甚至在这些文化场馆夜宿的活动，丰富了人们感受艺术的方式。那类似美国芝加哥的Night Out in the Parks（公园夜晚活动），则让夜生活成为了重新连接社区的一种方式。

这一活动是2013年起在芝加哥各公园区推出的。在适合外出的夏季夜晚，全城超过百个公园里、湖滨空间和社区场地都会在夜晚开放，举办露天电影、音乐演出、戏剧表演、舞蹈、艺术工作坊等活动。人们不需要进入商业场所，也不用购买昂贵门票，只需要走出家门，前往附近的公共空间，便能在傍晚之后与邻居、朋友和陌生人共同度过一段夜幕下的休闲时光。

这样的活动，不只是增加了夜晚城市的娱乐选择，似乎也能将我们拉回到那个科技尚不太发达的年代。大家会在晚饭过后走出家门，或沿街而行，或到家附近的广场、公园散步。如若恰好遇到相熟的邻居，便就地展开一段无目的的家常闲话。

当现代化进程将我们的城市空间越拉越大，曾经熟稔的邻里关系也被同比拉大。近些年，人们更强烈地意识到这种与周遭环境关系的“缺失”，并希望重新认识自己生活半径内的地方，与身边的人和空间建立更亲密的关系。夜晚似乎恰好能提供这样的机会。白天的城市更多讲求效率和功能性，一切都要有条不紊地朝某个目标推进，直到夜晚，世界进入常规休憩时段，人们便也能停下来，进行一些“无意义无目的”的交流和活动。

而人们对夜晚的重新发现，并不止于往夜里填充更多内容。当极致的照明技术让我们对夜晚有了充分的主动权后，一个看似矛盾的趋势出现了：我们反而开始想要回到夜的本质——黑暗——之中。近年来，暗夜社区、星空保护区和夜间自然体验悄然兴起，人们开始把“黑暗”本身当作稀缺资源。

今天的城市夜空，几乎难见星星。（图源：unsplash）

深圳大鹏的西涌是国内首个国际暗夜社区，当地对路灯和招牌做了定向控光改造后，萤火虫的活跃天数从35天拉长到110天。宁夏中卫的星星酒店旺季“一房难求”，贺兰山下的酒庄把品酒、篝火、观星打包成“葡园星醺”，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的夜游活动中，人们亦可跟随专业讲解员，深入夜晚的植物园，去观看夜间活动的蛙类、蜘蛛、发光虫类等等，一窥夜色掩映下，我们原本以为的静谧世界中，另一个“热闹”的世界……

而在更日常的生活里，对夜晚的重新发现也在悄然发生。很多时候，我们因为白天被工作填满，不得已把一些个人活动挪到入夜时段，比如夜跑、夜骑，甚至夜游博物馆。但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忽然发现，夜色能提供另一种“安全感”。大家默认黑夜是属于个人时间的，因此会有一种更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安定感，进而让我们感知世界的触角更加敏锐。

黑夜不是全然的黑暗。它能让我们看见很多白天看不见、感受不到的东西：生生不息的自然、灵动的艺术、幽微的情绪、更真实的自我……

在人类漫长的文化记忆中，夜晚从来不只是时钟上的一个区间。

它是《一千零一夜》里山鲁佐德故事的背景幕布，是莎士比亚笔下仲夏夜魔法森林的舞台，也是唐诗宋词里“举杯邀明月”的浪漫和“醉里挑灯看剑”的豪迈。彼得·潘则趁着夜色溜进温蒂的家找寻自己逃跑的影子；《银翼杀手》中，始终笼罩在夜与雨中的洛杉矶，构成了我们对赛博朋克的最初想象；哥谭的深夜中，正义与邪恶的争斗似乎永无止境……

文艺作品反复描摹着夜的丰富面貌：浪漫又危险，能激发人们无边的想象，也使人在冷静中愈发清醒。

我们今天打开夜生活的种种方式，似乎也在回应和延续这些想象。只不过相比隔着书页和屏幕，今人更多开始亲身走进夜色，创造不一样的夜晚图景。所谓对夜晚的不断再发现，无外乎就是我们在拥有了照亮黑夜，与黑暗平等相处的能力之后，开始懂得亲近它、欣赏它。

夜晚赠予我们的体验，不只是对白天的延长和补充，而是一个更丰富、有趣的生活。

温州人，在佛得角和双井头菜场丨 “阅读在地”巡游计划

毛毛.G — Wed, 05 Aug 2026 06:05:10 GMT

如果说今年世界杯赛场最大黑马，佛得角当之无愧。这个此前可能很多人从没听过的国家，首次进入世界杯，首战便逼平冠军队伍西班牙。门将沃齐尼亚更是一战成名。

进击的佛得角无疑是今夏最热血的故事。而这个原本离我们无比遥远、令人眼红的故事中，一位温州人的出现，让这场亮眼的首秀，似乎和我们有了点关系。

在首场比赛战平西班牙后，表现抢眼的佛得角门将沃齐尼亚在采访中，痛哭说到母亲因为签证问题无法到现场观赛。很快，网上便流传出他们家的邻居，一位生活在佛得角的温州人林杰，协助沃齐尼亚的妈妈跑流程，成功办好签证前往美国。

这件事令我们觉得意外又合理的地方在于，一个大部分人几乎今年才第一次听说的国家，竟然也长期定居着我们的同胞。他们来自温州，似乎又让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

“阅读在地”巡游计划展览现场的读者留言。

许多人听说温州，大概始于温州人，特别是温州商人——“温州人是均匀地涂抹在地球表面的”，这虽是一句玩笑，但又确实被反复印证着。

翻看史料，温州人的出海绝非近现代才开始的事。早在北宋，便有温州人在高丽入仕为官的记录。二十世纪后的三波移民潮，让温州人大规模遍布海外。最近数据显示，温州籍华侨华人和港澳同胞数量在68.8万人至70万人左右，分布在全球13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闯世界的温州人（含海外及国内其他省份）总数超过200万人。

我们熟悉的叙事里，温州总是在“走出去”。但是，究竟是怎样的土壤孕育了他们？当所有人都在讨论走向世界的温州人时，那个被他们留在身后的温州，是一座怎样的城市？留下来的，回来的人，又在书写怎样的新本土故事？

TOPYS“阅读在地”巡游计划走进温州，来到菜市场旁的盘菜生书店，携手深耕本地的独立杂志《恰天光》，一起“阅读”温州——我们不谈生意，只谈生活，谈谈“温商”这个巨大标签之下，具体的温州人和温州城。

从“闯世界”到“走归”，这里最值得一读的是人

问及《恰天光》的主编若冰，温州最值得被“阅读”的和被误读最多的分别是什么。她给了一致的答案，温州人。

在很多人概念中，温州人=温商。他们是一群不管在哪里都能把生意做起来的人。若冰并不反感这样的刻板印象。“很多刻板印象都是对的，比如温商”，她说，“但每一个印象都无法代表一个地方的全部。”

在她看来，成功的故事总是会被无限放大，而做生意对大部分普通温州人来说，不过是为了讨生活，是一套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被逼出来的生存策略。今天，这套策略正在被下一代温州人重新打量——部分继承，部分放弃，这个当下“正在发生”的过程，恰恰是刻板印象遮住的地方。

温州有座“世界温州人博物馆”，馆名乍看不觉得有什么，细想却很有趣。大多数情况下，博物馆总是为某种历史文化、自然科学而设立，比如某某非遗博物馆、某某文化博物馆。能够列在博物馆里展览的“人”，除了周口店北京人遗址博物馆里的“北京人”，一时能想到的，恐怕只有翠萍和天津站站长夫人了。

但温州，却为“温州人”设立了一座博物馆。

这座博物馆于2018年开馆，由政府主导建设，讲述的是全世界温州人的故事，也因此以“宏大叙事”为主要的故事基调和线索。

但《恰天光》将它列为此次“阅读在地”巡游计划中“在地游”的目的地之一，并非要讨论大时代下的温州，恰恰相反，他们想要顺着温州人曾经的“出走”故事，看今天从海外回来的温州人，关注他们在温州留下的印记——不一定是回来做了多大贡献，而是他们落叶归根的生活，如何因为海外经历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也是《恰天光》最新一期刊物的主题，“从世界走归”。

若冰说，“移民”这个选题在刊物成立之时就躺在选题库中，但因为太过宏大庞杂，且被反复述说，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很好的角度。今年年初，她和盘菜生书店主理人小月一起去了一家温州的马来西亚餐厅。餐厅老板夫妇，因疫情从马来西亚回来，在老宅一楼开了这家马来餐厅，“我渐渐意识到，比起被太多遍讲述的‘走出去’的故事，那些‘走归’的故事并没有被看到”。

博物馆内展出的新加坡温州会馆牌匾（仿制品）。新加坡温州会馆被誉为温州海外“第一馆”，也标志着海外温州人开始有组织地联结在一起。

旁人看来，走归往往意味着回撤、后退甚至失败。没有人愿意讲一个“失败”的故事。但若冰提到，走归并不意味着失败，当中有着多样的原因，比如，一个90年代在欧洲打拼了大半辈子的温州人，仍旧会想要回家盖祖宅。“走归”，是一种更真实的温州状态：大多数改革开放以后出海的温州人，都会选择回到故乡，不管是回来定居，还是时不时回来看看。

漫步温州街头，会看到不少“西式”招牌，比如罗马广场、凯旋门、圣罗兰餐厅，等等。那些用英文、法文翻译成中文的地名、店名，既是海外温州人在本地留下的印记，背后也是一代温州人的进步想象。而这个“想象”，在若冰看来，已经在慢慢发生变化。

如果说当年的“出走”，往往是穷途末路下无奈的被迫离乡，那今人的走出去以及回来，更多是主动的选择。因此，那些外出看过、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年轻一代对此地一路传承下来的“实用主义”观念，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在盘菜生书店的留言墙和“借阅卡”里，相比目的必达的执着，多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洒脱：

“来温州参加研究生面试，怀着紧张的心情落地，结束后选择citywalk一下。无论结果如何，来了就是收获，不一定要做成什么，但一定要做些什么。”

“祝我们每次犹豫再三后做出的决定都足够值得。”

“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遇到自己的同类，那些同样追逐自由和同样勇敢的人们。”

盘菜生书店，“阅读在地”巡游计划“在地展”的留言墙。

如果说那些西式招牌是老一辈温州人“向外看”的雄心投射，那么如今大家愈发关注向内探寻。

若冰说，跟另外两场“在地游”（探访瓦市菜场和温州城游览）都有外地人参加不同，报名参观“世界温州人博物馆”都是本地年轻人。有生活在美国、陪孩子回国过暑假的妈妈，有在杭州工作生活的温州人，也有正在研究侨乡丽岙的大学老师。

“在地游”现场。

大家或多或少都想在这座以“温州人”为主题的博物馆中，找寻自己身为“温州人”的身份认同答案——

移民历史上被广泛讲述和讨论的祖辈文化认同问题，今天仍旧能在那位定居美国的温州妈妈身上看到。即便她日常努力跟孩子讲中文，且温州的中外交流研学夏令营也越来越多，她还是担心下一代会忘记祖辈的文化。

这种代际稀释在本地同样存在。现场一位来自平阳的参与者，父母分别讲平阳话（闽南语）和瓯北话（偏温州主城区方言），因此家里主要靠普通话沟通。她自己虽然两种方言都能说点，但半吊子水平让她对温州人的身份归属感也很弱。

这些讨论让若冰更进一步意识到，身份认同并非天然存在，在地文化需要主动构建与叙说，“我们经常说温州人在外面很抱团，但当一个人不会讲温州话，父母也离开温州，甚至自己都出生在海外，那他还是不是温州人？”当传统的宗族纽带松动，方言传承断裂，“温州人”这个身份靠什么延续？

博物馆内展出的384封胡允迪家书。胡允迪是当地第一代旅意老华侨、老侨领。1933年，年仅19岁的他为养家糊口，远涉重洋，抵达意大利米兰。后来随着事业发展，胡允迪开始携亲戚朋友出国，经手办理出境手续的家属、朋友共计400余人。这些书信是胡允迪先生在外打拼期间，与国内亲属联系的重要精神纽带。

这恰恰构成了《恰天光》作为一本聚焦温州的本地刊物，“长期提问”的现实起点。他们并非一本单纯的温州风物志或简介刊，而是一个“重新理解普通人与家乡之间关系的过程”，试图重新寻找那些能让温州人彼此辨认的精神密码。

从这个层面来看，或许对温州人的重新“阅读”，并非只是温州人的课题。在流动成为世界常态的今天，每个人身上大概或多或少都有着这样的身份疑惑和追问。

当然，阅读“人”的趣味性不总是这么“重”。若冰说，如果你来到温州，会发现很多温州中年女性，特别是老板娘，嗓音都很沙哑。也不知是职业病，还是恰好这样的她们都成了老板。

从菜场到塘河水路，一些温州“阅读索引”

当我们尝试阅读一座城市，可以通过最传统的方式，在文献、书籍中想象它的模样。但如若我们对一座城市、一个地方产生好奇和向往，总会忍不住冒着想象被打破、现实有落差的风险，想去实地看看，将整个人浸入当地，亲身感受那里的氛围。

一个地方，本就该被这样“阅读”。这是“阅读在地”巡游计划想要抵达地方的方式，不是隔着屏幕或他人的讲述，而是用一种更真切的、在场的方式，重新看见一个地方如何被生活、被连接、被创造。哪怕只是一位微小的新发现，也有其价值。

在盘菜生书店，“Cooking is a Reading of the World.”他们通过料理，通过菜市场，来阅读温州和世界。而在《恰天光》看来，“阅读”在地要用脚走、用胃尝、用耳朵听、用眼睛看。

这里，我们也向两个扎根在地的团队，讨要了一些“阅读”温州的索引，如果你对这座城市有好奇，不妨顺着他们的思路进入当地。

📖 菜市场
盘菜生书店与温州的传统老菜场“双井头菜场”为邻。在他们心中，菜市场就是最“在地”的场所。那里有温州人最日常的生活图景、最能代表温州的饮食口味，和最难懂的温州方言。

温州菜场很多食材不是论斤卖，而是采用“3块钱2把”“5块钱3个”这样的方式，很年轻人友好。此外，温州有丰富的小海鲜，许多小海鲜是半斤半斤卖，是刚好炒一盘的量。书店主理人小月非常喜欢温州菜场里的组合装的食材，比如梅菜肉圆+油面筋塞肉+千张包的“三拼”，一人食友好。

“瓦市菜场”是温州最具代表性的露天马路菜场之一，位于温州主城区，据说是温州市区最早、延续最久的原生马路市集，规模大，很好逛。不同于商业化的“五马街”，这里主要服务当地居民，是几代温州人的食材中枢。

如果你想去逛逛，需要注意的是，瓦市菜场、双井头菜场这样的马路菜场，中午摊贩们会休息。12点到15点，大家都会暂时闭店。另外，因为足够“本地”，这些菜场环境都比较脏乱差，要有心理准备。

📖 三乐亭&免费伏茶

鹿城区府前街，仓桥街口大榕树旁，逛完瓦市菜场出来就是。这是温州一处公益地点，常年免费提供热粥小菜，夏季提供免费伏茶——伏茶是一种温州人在夏季三伏天熬制的草药凉茶，全温州有好几百处这样的公益地点，环卫工人、路人、游客，都可以自取，也可以带着水杯去接。citywalk时经过喝一杯，非常解渴。

📖 城市书房

温州是个颇有历史文化底蕴的城市，而且很愿意搞公共文化建设。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城市书房”？不同于大型图书馆，城市书房是体量较小的公共阅读空间，由政府主导，设在街头巷尾，密度比图书馆要高很多，但同样能免费进入，可以借书、自习。这种模式，是温州首创的。

2014年，温州第一家24小时城市书房开放。时至今日，类似的城市书房已经在全国设立了3000多家。

📖 温州家烧&饭摊

温州三面山一面海，是山珍海味都很丰富的沿海地区，饮食风格上追求本味。

温州的家常菜叫“温州家烧”，到处都有很美味的家烧小馆子。还有一种温州特色的大排档形式，叫“饭摊”，尤其适合吃宵夜。早饭一定要吃温州糯米饭，推荐搭配蛋浆，是有蛋花的咸口热豆浆。当然也可以选择甜豆浆，温州没有什么甜党咸党之争，都行，商家都提供。

温州的小吃和甜品糖水也很丰富，从早吃到深夜不重样。

“在地游”参与者们逛菜市场收获的各式温州特色食物、小吃。

📖 丽岙

恰天光Vol.3《从世界走归》的推荐路线之一，一个几乎家家有海外关系的镇子。街上开着不少由归国侨胞经营的咖啡馆，做法沿用他们当年在欧洲打工时学的手艺，但喝法完全温州化——一坐一下午，瓜子话梅配着espresso。

📖 塘河水路

从小南门码头坐水上巴士，票价便宜，全程约两小时，用接近水面的低视角去看两岸——这条路线正是温州人“母亲河”温瑞塘河的一段，南宋时便因交通便利、风光宜人吸引文人定居。

坐在船上能看到岸边老宅的后门直接对着河埠头，这是过去河运时代留下的生活痕迹：河既是路，也是后院。沿河也能看到宗祠庙宇，观察到温州的信仰生态。

📖 苍南矾山

矾山曾经的繁荣，可以用“小上海”来形容。矾矿赋予这个地方财富，人们建起发电厂、游泳池，每年农历九月初六举镇庆祝明矾节。后来明矾被禁止用于食品添加，市场大幅度萎缩，化学合成的新材料也渐渐取代了需要人工采集的天然材料。高中撤出，医院撤出，失去工作的矿工不得不外出打工，矾山渐渐变得空旷，矿洞里也没了声响。

现在的矾山，一整个镇子便是一座博物馆，记录着过去六百年里矾矿的历史，也讲述着人和自然的动态关系。不少人家包着肉燕作为生计，退休的矿工们则玩起了各自的文艺爱好。

矾山是一个能够体现温州异质性的地方，讲闽南话，文化与福建也很相似。不过，他们的矿老板也像很多温州人一样，在市场变化之后，走南闯北，哪里有市场就跑到哪里。

推荐去矾矿遗址看看，夏天非常凉爽，全年恒温 18 度。

从“温商”标签之下具体的温州人，到菜市场的喧嚷、城市书房和伏茶中的城市温度……这正是「阅读在地」巡游计划想要呈现的城市状态：不被某个单一标签定义，而是在普通但真切的日复一日中，看见人与地方共生的鲜活痕迹。

从深圳到温州，这场巡游还将继续。我们希望通过“在地展、在地谈、在地游+X灵活共创”的模式，搭建起一个可感知的在地文化现场，让城市从一个抽象概念，重新变回可感的地方。

我们希望，那些真正构成一座城市的东西，能够被重新看见、被认真读懂；也希望通过这场实践，继续探索一种更长久、更真诚，也更有价值的在地表达。

✍️

如果你也是书写在地的一员，

且想加入这场阅读城市的旅途，

欢迎与我们联系。

点击这个「加入」，参与“阅读在地”巡游计划。

期待更多人带着“慢读”的眼光

回到自己的城市，

Stay local, Notice more。

* 本文图片均由盘菜生书店&《恰天光》提供。

从土地长出来的生意，能走多远？｜小趋势观察眼

变身7 — Mon, 03 Aug 2026 03:35:53 GMT

前不久，欧阳娜娜为庆祝26岁生日举办了一场农场派对。直播镜头里，她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农场里的果蔬、小羊和各个角落，还戴着一顶胡萝卜帽子拍照。很快，这身农场穿搭登上热搜，被网友评为“审美积累启蒙”。随即，全国各地的同款农场迎来打卡热潮，年轻人们争先走进田园，和果蔬拍起氛围感大片。

实际上，这股农场热潮持续已久。从山野间的大地餐桌，到渗入日常的农夫市集，再到旅游目的地清迈“奶奶厨房”，足以见得当代人对农场的执着。这与以往的农业观光有何不同？是集体返璞归真，还是一种升级版的精致消费？品牌又该怎样走进这片田野，从中生长出新的商业可能？今天，我们就来一起聊聊。

农场，到底有什么好的

虽然农场在这两年才成为热门话题，但人们对它的爱，至少要从上个世纪说起。

1971年，Alice Waters在美国加州开设Chez Panisse（潘尼斯之家餐厅），只用当地农场出产的当季新鲜食材来烹饪。在那个连空气中都充斥着连锁快餐和冷冻预制菜味道的年代，这一举动引来无数人效仿，被后来者视为“从农场到餐桌”（Farm-to-Table)运动的起点。很快，这股浪潮蔓延开来，越来越多餐厅跳过食物分销商，直接与农场建立合作；食物背后的农民也主动来到大众视野，把新鲜收获的作物摆上街头。一度衰落的农夫市集，开始在全球复苏。

Alice Waters

但今天我们讨论更多的，是另一种形态的“大地餐桌”，把农场和餐饮直接揉进一个场景里。清迈的“奶奶厨房”是其中的典型。参与者通常会先被带到当地菜市场认识香茅、南姜等特色香料，之后前往郊外的有机农场，学学喂鸡和捡鸡蛋，并在指导下亲手烹饪冬阴功汤等经典泰国菜式。整套操作行云流水，200元人民币不到便可收获一场如同本地农场主般的新型旅行。

清迈的“奶奶厨房”

被当作大理新地标的彩虹农场，玩法颇为相似：在院子里认识香草、亲手做一瓶青梅酒、吃一顿随四季时令而定的餐食......创始人小丽曾是北京的珠宝设计师，移居大理后从头学习种地，开启与都市截然不同的“归隐模式”，来这打卡的游客则在短暂停留中感受这种慢节奏。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嗅到商机。一二线城市的近郊陆续出现各种“平替”，都市人只需驱车1小时就能找到一个“世外桃源”。某种程度上，这和此前的户外热并无不同，只是变成了“没有天花板的饭菜”，用筑起的篱笆墙隔开了城市的喧嚣。

不过农场的特别之处在于，它需要人与土地发生更直接的联系，相比于单纯享受美景，一脚扎进田里亲手采下果实，能给感官带来更丰富的刺激。借由这些微小但具体的动作，人们会感觉离整个世界更近一些。你能在短时间内见到劳动成果被端上餐桌，这是一种知道做的事会去向哪里，同时知道进入身体的食物来自哪里的安定。

图源：小红书@ Kayla Lobermeier

但多数时候，这些片段式消费只展示了农场光鲜亮丽的一面。真正的农场生活里需要做的日常维护、与病虫害和恶劣天气的对抗，远在人们的想象之外。

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品牌

显然，这里提到的不是传统农耕社会靠山吃山、勉强维生的农业模式，而是一种回归人本与自然关系、追求更高生活质量的新兴选择。当大众对“野”的渴望与日俱增，一座农场，也足以生长出一个品牌。

Daylesford Organic是英国最具代表性的高端有机生活方式品牌之一，被称为"英国最豪华的农场商店"。

故事始于20世纪70年代末，创始人Carole Bamford偶然发现几天前种下的玫瑰正在枯萎，询问邻居农民后得知，是周边农村喷洒的强效除草剂所致。从那以后，她开始尝试将家族的两座农场转为有机种植。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止使用化肥和农药，通过播撒绿肥、种植覆盖作物等方式，恢复土壤的生命力。直到2002年，她才顺势开设了第一家农场商店，Daylesford Organic由此诞生。

今天的Daylesford庄园占地近6000英亩，拥有从种植、养殖到加工的全产业链，并开放烹饪、采摘、养蜂等体验，附近还有一家提供住宿的餐厅，访客可以在这沉浸式体验完整的有机生活。不过，修复土壤、全流程有机管控增加了生产成本，这直接抬高了体验的定价，让Daylesford戴上了“老钱风”有机食品的标签。所以，Daylesford选址多在富人区，常客中不乏贝克汉姆、碧昂斯夫妇等一众名流。

但另一方面，Daylesford确实把有机农场做到了极致，一家农场能做的事，它几乎全做了，可持续理念渗透进每个环节。包装上，农场从未使用过塑料袋，并只允许顾客使用可重复使用的咖啡杯。产品层面，屠宰剩下的骨头会被熬制成高汤产品；餐厅菜单随季节变换，会额外推出零浪费特价菜；就连咖啡渣也被回收利用，制成身体磨砂膏。纵然价格并非寻常人家日常消费所能负担的，但Daylesford为有机农场提供了一份值得借鉴的模板。

Daylesford庄园里的野兔餐厅

源于大理的柴米多，或许是国内目前最贴近“从农场到餐桌”的可持续生活品牌。

起初只是一片自给自足的农场，后来延伸出市集、餐厅和民宿，人们在这分享交换地道的云南食材和好物，整体更像当地的社区会客厅。不过很多人第一次听说柴米多，应该是MUJI昆明店与之的合作，这也是柴米多从大理走向更多城市的开始。后来，柴米多入驻上海乌中市集，将餐厅开在菜场里，也走向杭州天目里、莫干山等风格各异的空间。

柴米多门店

在柴米多餐厅里摆放着的《云南生产生活指南》里，有这样一句话：“云南人，以及那些住在云南的人，实在太喜欢生产了：种地，盖房子，学习一些看似无用的技能；在山海经式的世界里使用身体，使用手，使用眼睛。有时我们回到城市里，恨不能将这些生产的细节随身携带，它像是我们对抗城市巨型审美疲劳或者身心迟钝的一锅野菌汤。”从这，我们也能多少理解当像柴米多这样将远方的食物带到城市里的品牌，为何始终能收割大家的喜爱。它带来的除了食物，还有一种更靠近田园理想主义的生活。

这笔生意听起来稳赚不赔，但需要投入的时间精力并不少。

Daylesford Organic历经长达二十多年才完成有机转型，柴米多在种植前同样花了两年时间恢复湿地。柴米多在各城市店主打“80%的菜品运用了云南食材”的特色，意味着大部分食材需要从云南农场千里迢迢运来，如何保证新鲜度和运输成本是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为此，柴米多将自产的大米制作出米酿、米酒、大米冰淇淋等保质期更长的衍生品，同时在门店附近的近郊建立本地农场。

柴米多米酒

尽管农场正获得越来越多的关注，但从一片土地到一座农场，再到一个能持续运营的品牌，这条路上藏着许多难题，都需要用时间一一探索。

一亩地，还有多少生意经

对于另一些品牌，借势农场元素可能是更划算的做法。农场自带的原生感和松弛感，使之成为一种稍作利用就足够鲜明的视觉符号。

其中，Sky High Farm Goods是许多品牌争相联名的对象。它起初是一座非营利农场，后衍生出同名生活方式品牌，核心模式就是与全球知名的时尚及运动品牌进行联名合作，将收益反哺于农场的慈善事业。

纵观这些联名，On昂跑以河谷的野花、植物为灵感推出单品，开拓了城市运动以外的使用场景。The North Face北面与其推出适合农场工作的户外装备，以Sky High Farm Goods标志性的草莓月亮图案作为点缀。借着Sky High Farm Goods的农场基因，各品牌陆续入局。农场，正成为户外品牌最不容错过的赛道。

On昂跑与Sky High Farm Goods的联名

但这股“农场热”并非户外圈的独有现象。在时尚界，农场元素早已是屡试不爽的创作手法。

今年5月，一向擅长玩怪诞美学的Gentle Monster推出“Veggie”眼镜系列，将农场里的蔬菜转化为眼镜的结构语言，譬如部分款式的镜腿“长”出了番茄的蒂头。品牌在洛杉矶、首尔、上海等全球六座城市打造的沉浸式快闪空间，同样以巨大的番茄雕塑装置抢占视觉焦点。蔬果本来日常，但以几十倍的比例、不同的材质出现，就成了超现实的视觉奇观。

Gentle Monster的“Veggie”眼镜系列

祖玛珑则在“闻”上做文章，推出以甜菜、胡萝卜和奶油南瓜为灵感的蔬菜香水系列。同为香水品牌的Sujet的做法更直接，借农场材料进行创意呈现。当消费者刷到柑橘被切开、果仁和肉桂皮放在一起等一系列画面，自然也闻到了香水的味道。

除了产品和创意层面的元素借用，临时性的农场场景是另一种常见的玩法。去年，LONGCHAMP（珑骧）在全球20多个城市打造了在地晚宴和沉浸式菜园快闪。人们在花园现摘的香草会被厨师加入前菜中；餐桌装饰用到的真正的瓜果蔬菜可以当作伴手礼带回家。此时借用了蔬果色调和形状的手袋、挂饰便自然融入场景中，完成产品理念的无声表达。

农场太远，但一瓶带着泥土芬芳的香水、一座位于城市中央的菜园是触手可及的，这何尝不是一种“野奢”？

农场生意，还能走多远

以大地为桌、和山水为伴、端上餐桌的食物还留有大自然的香气，这些让农场晋升为又一个火爆的出行目的地。

但当每位来到清迈“奶奶厨房”的游客都会拍摄一张鸡站在帽子上的厨娘照，再端出一盘即便没有下厨经验也能完成的标准泰餐；城市近郊的农场普遍以“可以轻松拍摄出一组能发朋友圈的照片”作为营销说辞，将打造出片场景作为发力点，农场似乎只是继围炉煮茶、山涧露营后的又一打卡场景，一种门槛更低，更容易被展示的“慢生活”状态。

那么，人们爱的只是滤镜下的农场吗？答案不尽然。

已播出五季的英国纪录片《克拉克森的农场》，记录了一个对农业一窍不通的亿万富翁突发奇想接手6000亩土地的故事。片中处处是真实到让人啼笑皆非的失败，但每一季豆瓣评分都稳定在9.6分。观众在节目里看见了农场运营的不容易，却依旧对土地有着天然的渴望和亲近。

这是因为，在这个数字高度便携化的时代，农场提供了一种与真实世界链接的场域。我们需要土地，需要知道日常吃下的食物由谁而种，需要借助蔬果完成更具体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需要以此保持更健康舒服的身心平衡。从这个意义上说，农场是一个可以持续探索的领域。至于运营农场带来的高昂成本、打卡属性的不长久，已经有些对症下药的尝试。

日本品牌Table to Farm专门供应“素之味”，即自然农法栽培的稻米、森林中放牧的牲畜、天然酿造的味增调料等更原汁原味的产品。为了保证这些稀有食材卖得出去，品牌采取一种名为“社区支持型饮食文化”（Community Supported Foodculture, CSF）的模式，让消费者提前预订食物。花费漫长周期生产出的食物从一开始就有着既定的归宿，既避免了浪费，也让品牌有更稳定的现金流，以及更高抵抗自然风险的能力。

位于杭州周边的“菠莉的南瓜农场”，则以南瓜为主角打造亲子农场，以此与其他网红农场形成区隔。按季更换的南瓜品种与主题设置，使之成为一个常去常新的地方。与之视觉风格类似的英国南瓜农场，将其打造为季节性文旅活动，与万圣节深度绑定。两者的发力点不同，但都值得被时间一一验证。

菠莉的南瓜农场

“从农场到餐桌”运动至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但人们对土地的向往从未消失，只是不断变换着形态。有时是一间餐厅，一个市集，有时是一次手作体验，一件随时携带的单品。

正如网上流传的那句“土地最实在，你肯弯腰，它就肯给你答案”，农场带来的真实与实在，对于生活在高度数字化城市里的我们来说，永远有治愈的良效。而品牌在这个命题上的探索，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我已经开始期待全家下一次整活儿了！

小o — Fri, 31 Jul 2026 02:56:07 GMT

给临期食物贴上2cm哭哭贴纸，拯救3000吨食物浪费；开辟服装线「Convenience Wear」，把门店直接变成时装秀场。今年迎来45岁生日，不搞打折促销，联合潮流教父NIGO还有一众创意人，在东京麻布台开了这间FAMIMA PARK AZABUDAI，直接把自己变成了东京最火的打卡地。全家这个品牌，是真的很爱整活儿！

FAMIMA PARK AZABUDAI一开业就在海内外社媒上刷屏了。看完网友分享的探店内容，你是不是也想问一句：一个便利店，至于这样吗？

这期内容，我们就来看看，全家这次到底整了个什么活儿，在品牌45周年这个节点，FAMIMA PARK AZABUDAI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什么是FAMIMA？

这个名字，其实是当地人对FamilyMart的亲切称呼。一个昵称被拿来命名旗舰店，这在全家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光是这个名字，就能看出这家店的分量不一样。

全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81年，45年来，它已是全球数一数二的便利店品牌。而在这家旗舰店，创意总监是NIGO——没错，就是那个创立了BAPE和HUMAN MADE的潮流教父。空间设计请来了片山正通，优衣库多家全球旗舰店的操刀者。

一间让人“留得住”的便利店

人们去便利店，大多是为了快速搪塞一顿餐食。但FAMIMA PARK AZABUDAI却能让你在里面逛上一小时。因为它做对了一件事：让人想停下来。

它开在东京现在最火的文化商业地标麻布台Hills附近。大大的FAMIMA形象被放置在楼顶和街边，融入周边街道，又带来很有趣味的观感。

走进店里，布局就和普通全家完全不同。入口右侧，是限定商品和官方角色周边的pop-up区域。左侧，是设计师落合宏理操刀的Convenience Wear独立服装区，设置了试衣间，还能买到FUJI ROCK音乐节的联名款。咖啡区由世界咖啡冲煮大赛首位亚洲冠军粕谷哲负责研发，提供不同豆种选择。店外还设了FAMIMA STAND，不进门也能买到咖啡和热食。

以最日常的城市空间为载体，FAMIMA PARK聚集了一群顶尖的创意人。便利店不再是匆匆路过的地方，而是一个你愿意逛、愿意待、甚至愿意专程来的目的地。

而这一切，并非心血来潮。

释放便利店的全部潜力

如果你以为这只是一次博眼球的营销，那就太小看全家了。把时间轴拉长，你会发现，这是一条非常清晰的品牌探索路径。

2021年，全家40周年，推出了服装线「Convenience Wear」。极简的基础款，T恤、袜子、背心，材质用的是再生纤维和机能性面料。价格还是全家的价格，设计却有独立品牌的气质。它想说的是：日常衣物也可以体面、环保、有设计感。你不需要花大价钱，就能从基础穿着里，找到专属于你的表达。

再到今年45周年，FAMIMA PARK AZABUDAI，全家把过去所有的探索——对设计的尊重、对日常的珍视、对创意的拥抱——做了一次集中释放。

这就回到了全家对这家店的定位。官方原话是：“重新定义便利店的定义，使其成为值得专程前往的休闲目的地。”

同时，他们还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品牌口号：“Aiming to Be Your No. 1 Choice: Creating More of What Matters Most to You. 成为你的首选，创造对你而言真正重要的事物。”

而支撑这一定位和口号的，是全家为自己明确的八个发力方向：美味的食物、更优的性价比、令人兴奋和愉悦的体验、发现卓越的产品、创新与前沿性、环保理念、适合人们工作的环境，以及受到当地社区喜爱。

你听完这八个方向会发现，里面有一半以上，早已超出了一个传统便利店的业务范畴。全家在做的，是充分释放便利店的全部潜力。它不再只是一个快速完成交易的地方，而是一个能与创作者共同打造，为日常生活持续注入创意、乐趣和热情的复合空间。

所以你看，全家正在给出的，是一种未来城市生活的想象。不是什么宏大的颠覆，而是让便利店成为一个日常、亲切而富有创造力的目的地。它让每个人都能从最平凡的日常里，找到表达自己的可能。而那些微小又重要的事情，恰恰就是日常生活中，创意最可能发生的地方。

看完这些，你是否也跟我们一样，开始期待全家的下一次整活儿了呢？‘

欢迎留言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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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展阅读：

1、为什么潮人，都齐聚全家便利店？

2、一张2cm的贴纸，竟能拯救3000吨食物浪费？

3、既然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为什么要装带锁的门呢？

坚持手撕字体20年，他成了NIKE设计师！

小o — Wed, 29 Jul 2026 06:27:47 GMT

在东京有一位神奇的地铁保安，靠几卷胶带撕出了一套字体，最近还被耐克请去为新宿店定制视觉！

这个故事的主角叫佐藤修悦，他呢，以前在报社做排版，后来成了新宿地铁站的警卫。2004年，车站大改造，36个月台、出口近200个，在这个拥有“无限城”之称的地铁站里，他每天指路指到嗓子冒烟，于是干脆拿起工地的黑、白、黄胶带，在围挡上贴起指路牌。

但他可不是胡乱瞎贴，而是先拉出横竖“参考线”定好字的大小，再拼贴文字，最后用小刀把边角修得圆乎乎的。拼完把参考线一撕，字就干干净净立在板上。他还能用一整条胶带，一次性贴出好几个字的横线，视觉感受整齐又巧妙。这种严谨手作的搞法，让这些硬邦邦的胶带突然变得有趣，这就是“修悦体”。

二十多年后，修悦体迎来了真正的出圈。今年四月耐克新宿店开业，负责这一项目的设计师佐佐木俊主动找到佐藤大叔，邀请他共同完成这个设计。每周抱来厚厚一叠手作原型，各种版本的“新宿”“NIKE”字样，设计团队提出优化建议他再打磨，来回多次。最后出炉的视觉，巨大的“新宿”二字被拆解，耐克的钩子嵌在里面，色彩碰撞鲜明，保留着胶带的边和圆角，野生又高级，一贴回新宿站就引起了人们关注。

其实修悦体早就走出了车站，变成扭蛋、出成书。不少网友也用胶带做起了实践。连中央美院设计学院都把它带进课堂，让学生用最便宜的材料感受字体设计。

佐佐木俊这样讲述这一次合作“当然，把它看成这样一个励志故事也未尝不可。但对我来说，我真正尊敬的，是修悦先生作为一个朴素创作者的存在。想要创造些什么的那种心情，与“设计师”或“警卫”这样的头衔并没有关系。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最终成为社会风景的一部分——这样的喜悦，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平等开放的。“

所以，别再说创意缺灵感、缺工具。或许我们缺的只是拿起身边那卷胶带，试着撕个形状的小冲动。

你有看过什么民间野生设计吗？欢迎留言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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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吐水的人脸、水做的舞裙，还是你们有脑洞

变身7 — Tue, 28 Jul 2026 07:00:25 GMT

如今，几乎每座城市的广场上都有喷泉。但在数千年前的古希腊、古罗马，它们并非城市的点缀，而是市民们排队打水的地方。直到19世纪末，随着电力和自来水厂的普及，喷泉才卸下“供水”重任，迎来大量的艺术创作，开始卷造型，卷高度，卷灯光甚至创作概念。

今天就来一起看看，世界上都哪些奇奇怪怪的喷泉？

会吐水的1000张市民面孔

这是西班牙雕塑艺术家Jaume Plensa为美国芝加哥千禧公园创作的《皇冠喷泉》。

两座近16米高的塔楼隔水相对，嵌入塔身的巨型LED屏幕循环播放着Plensa拍摄的1000张芝加哥市民面孔。当屏幕上的嘴唇嘟起，水流就会从口中"吐出"。而塔楼前方区域铺设的薄薄水层，邀请人们体验水上行走。随着四季变化，喷泉也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芭蕾舞裙是水做的

波兰雕塑家Małgorzata Chodakowska，擅长将坚硬的青铜和动态变换的水流相结合。在她的作品《首席芭蕾舞女演员》中，水流分别从三位芭蕾舞女的腰部倾泻而下，化作了轻盈的裙摆。她还曾将水化成翅膀、发丝等多种形态。

雨中的撑伞少女

在俄罗斯博罗夫斯克广场中央，矗立着喷泉雕塑《让它闪耀》。水柱如雨滴般落下，一位女孩用伞护住星星。雕塑灵感来自当地同名画作，最早在圣彼得堡水博物馆展出，十年后复刻在此。“每个人都拥有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巨大力量”，是作品想表达的核心。

当喷泉变成能撒欢的泳池

西班牙洛格罗尼奥举办的Concéntrico艺术节上的一个临时装置，由Leopold Banchini建筑工作室设计，将街口一个无人在意的喷泉空间，变成了供大家戏水的小泳池。

此次活动的另一个装置作品，也将一座城市喷泉变身为了公众戏水的地方。这由建筑师Salazar Sequero Medina设计，邀请每个路过的人伸手（或脚）和水撒欢。

悬空的水龙头

西班牙梅诺卡岛的度假区内，有座水龙头悬在空中，引发众人打卡。事实上，欧洲许多地方都有类似的喷泉设计。之所以能悬空，是因为水流中藏着一根管道，既负责支撑，又能源源不断地为喷泉供水。

这是喷泉，却不喷水？

SUNNEI联合艺术家Swedish Girls打造了雕塑作品《Another Fountain》（另一个喷泉），她们用不锈钢复刻了喷泉的形态，却舍弃了水的存在。当人们围坐于此，作品的意图就显现了：公共喷泉真正的魅力，或许从来不是水的清凉，而是它让我们可以停下来、聚在一起。

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喷泉？你还见过哪些脑洞大开的喷泉？欢迎在评论区一起聊聊！

从“流量”到“留量”，城市空间如何成为日常

TOPYS. — Mon, 27 Jul 2026 06:11:43 GMT

我们的城市似乎正处在一个“连接”很多，但“关系”日渐稀少的时代。不同内容空间日渐丰盛，吸引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流，但很多地方除了一张漂亮的照片，几乎难以给我们留下更多。

这样的现实略显尴尬。

一边是大众对线下体验“质”的需求井喷，另一边却是无数尝试以内容为核心吸引力的空间和场所在流量热度之后快速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它们不一定是彻底退场，只是没能成为那个被放进日常收藏夹里的选项。

很多空间运营者早已发现，精致的外在或噱头，无法实现真实关系的构建。今天，当大家已经在“空间不能只是一个物理场所”上达成共识，更多的探讨开始围绕“怎么做”展开：人们需要怎样的内容空间？一个有生命力的文化场所如何产生？场域和人的关系怎么形成……

图源：pexels

地处深圳湾核心区的小体量商业空间M80亦试图回应这些议题。它试图构建一个“人们可以发生无数次对话的场所”，探索更具温度的城市生活方式。由其发起的M80 Voices「智性生活引领者」系列对谈，在最新一期内容中携手TOPYS，邀请相关领域的实践者，围绕文化内容空间如何与人建立持续关系，展开了多样探讨。

这里并没有唯一答案和固定套路，但正是足够开放的讨论，让我们看到了更多可能和方向。

变化的空间需求

在着眼于方法之前，一个仍需讨论的问题是：当下人们的空间需求是什么？作为长期以城市人文为观察样本的《三联人文城市》，其主编贾冬婷在讨论中提出，人们对空间的需求正在发生明显的改变，特别疫情之后，当人们重新有更多机会和时间进入现场，大家对实体空间提出了更多要求——它必须和虚拟空间有更大的反差。

其中最为明显的一点，是对日常感的呼唤。美国城市社会学家雷·奥登伯格（Ray Oldenburg）1989年在其著作《绝好的地方》（The Great Good Place）中，首次提出了“第三空间”（Third Place）这一概念。它强调一种介于家庭与工作之外、可供松弛社交的公共场所，咖啡馆、酒吧、社区公园皆属此列。星巴克曾被视作经典的“第三空间”代表，被反复学习、效仿。

图源：unsplash

但历经了十余年商业化演绎，“第三空间”逐渐滑向一种中产审美的标准化产物——木质桌椅、绿植、舒缓的BGM……曾经，它们给我们提供一种短暂脱离工作和生活的“抽离感”。今天这种需求依旧存在，但人们更期待在空间里感受到“活人感”与“真实感”。

贾冬婷将其概括为“拥抱日常”。但这种日常并非柴米油盐的琐碎，而是空间能否呈现出生活原本的质感，没有太多修饰，甚至允许不完美和意外的存在。换言之，它不是一个充满滤镜的打卡场所，而是能够发生故事的地方。

贾冬婷指出，今天的受众去到一个空间，更深层的诉求是“共同创造一个故事，带走一段回忆”。这意味着空间必须具备生产叙事的潜力——它不只是一组被设计的场景，更是一个允许事件发生、允许人与人有理由产生交集的场域。

近年涌现的诸多小体量文化空间恰好印证了这一判断：成都玉林南路7号院子、温州盘菜生书店、上海PF3等空间形态都备受关注和追捧。他们的魅力不在漂亮的装置，而是在熟悉的生活片段中创造新颖的体验。人们来此寻求的，不是猎奇的刺激，更多是生活的温度和熨帖。

上海PF 3

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是空间的“固定剧本”开始松动，变得更具流动性和可变性。在传统空间中，很多功能和场景一经完成便几乎不会有太多变化。你来到这里的体验不会有太多的差异。

但贾冬婷观察到，现在人们更青睐“因使用而被创造”的动态感：同一张桌子白天是咖啡台、晚上是酒桌，同一面墙这周是展览、下周可能是电影放映的幕布。这种“可变性”与“流动性”，本质上是对抗算法固化与生活程式化的微观尝试——空间如果不能被持续地重新定义，就很难在用户的日常里长期占位。

将这些变化，乃至更多正在发生的改变叠在一起看，“文化空间”这个词的内涵其实已经被悄悄改写：它不再是城市里一个供人进入的精美孤岛，而更像是一种对“日常”的重建尝试。人们要的不再是一个能拍照的容器，而是一个能让真实关系发生的场所。当需求已经改变，具体怎么做的答案，或许也要从中去寻找。

从“流量”到“留量”

当打卡潮水退去，文化空间的残酷分层显现。2024年初至2025年4月，全国至少7个知名网红书店品牌大规模关店，茑屋书店等标杆的陆续闭店、“主理人”一词的祛魅等等，共同宣告了靠颜值、概念与噱头撑起的旧空间逻辑已然失效。文化空间运营者面对的，是更加理性的消费者。他们需要更真实、真诚的空间体验。

当大众对“日常”的渴求压过了对“出片”的执念，文化空间的经营就出现了一道命题：你是想做人们行程里的一个“景点”，还是成为他们生活里的一个“习惯”？

这并不是一个要么A要么B的选择题。流量当然有其短期价值，但从长远来看，将它视作衡量空间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就略显粗暴了。对于一个空间来说，或许比较理想的状态是，在打造过一些流量爆款，具备足够声量之后，它能够靠持续的运营，成为大家生活里的“常用选项”。

很多时候，建立这种日常感，往往需要一些近乎固执的“笨功夫”，对消费噱头的“主动退让”。毕竟，谁的生活里每天都充满抓马时刻呢。

就像涂飞的B10音乐现场（下称“B10”），对深圳的音乐爱好者来说，它绝对属于那个会经常关注其动向的存在。作为深圳乃至中国最具影响力的音乐现场之一，B10经营十余年，但至今人们仍旧会询问身为策划人的涂飞是否赚钱，因为很多时候他做的事，旁人看来非常“不商业”，比如在摄影摄像、资料收录、内容回顾等事情中花大钱，被团队质疑“并没有转化”。他认，但坚持，并认为长期来看，这是值得的。

在B10举办的“明天音乐节”。

这些看不见的投入短期内确实不一定能见收效，但它传递出一个非常朴素的承诺：我们喜欢音乐、认真对待音乐和现场，因此你来这里听到的每一次演出都是稳的。B10提供的，是一种安全感和信赖关系。当乐迷确信这里始终能够听到令人满意的音乐，他们与空间的连接就从“偶尔尝鲜”变成了“非去不可”。

这种基于专业信任搭建起的关系同样被UNFOLD艺术设计节（下称“UNFOLD”）证明是牢靠、可持续的。作为一个已经持续运营了十多年的艺术书展品牌，其发起人和策展人苏菲提到，至今仍旧有不少插画家、创作者选择UNFOLD为作品首发地。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坚持所有参展方无论资历名气，在展会上都平等享有1.8米×60厘米的展位——不管你只有过去一年的创作成果，还是有沉淀十年的成熟作品。这是对内容价值本身的尊重，也是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极为稀缺的坚持。它让人们相信，自己来到这里，能够看到足够优秀、有诚意的出品。

UNFOLD上海2025

如果说B10是凭借着专业和韧性在垂直的领域里做深，那PF 3尝试的方向，则是对“生活”本身的还原。它不是一个被“计划”出来的商业空间，而是像植物生长一样，在上海上生新所的社区肌理中慢慢长出来的。

它的核心逻辑不是“我们要做一个什么样的空间”，而是“我们在真实生活中发现了什么”——先有了对咖啡种植者、织女、手工艺人的关注，先有了社区邻里之间真实的互动，然后才有了这个空间的轮廓。“去销售化”的氛围让它有机会成为社区生活的一部分，一个允许你发呆、闲聊、甚至什么都不买的“生活现场”。

PF 3上生新所

很多时候，当空间不再执着于“定义生活”，而是学会“平视、观察和顺应生活”，它才能够嵌入日常。

即使UNFOLD这样的展会，也在做更多贴近日常的尝试。面对市场的波动，艺术出版热度走低，苏菲开发出了更多元的展览形态，比如mini UNFOLD，体量更小、对空间的要求更低，可以有更灵活的策展方式。它们走到东京社区、钻进上海老市府、小学校舍……让内容更贴近人们的生活路径和场景，让书展不再只是一个需要专门前往的“年度现场”，而是更轻盈的“日常一瞥”。

走进东京的mini UNFOLD

今天，文化空间的逻辑正在重构。过去那些“流量地标”的公式已然失灵，当大众不再为浮于表面的视觉刺激买单，转而寻求更深层的归属感和价值感时，内容和文化空间的竞争力内核便转移到了“深度”与“诚意”上。

好的文化和内容空间，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热门坐标，而是人们生活半径里的“精神锚点”——它不试图用喧嚣的营销透支你的注意力，而是愿意沉下心来，通过一次次稳定的输出、一场场平等的对话，去与具体的人建立真实的连接。这种从“收割眼球”到“滋养关系”的转变，正是从转瞬即逝的“流量”走向细水长流的“留量”的新路径。

深圳想象——年轻的快节奏城市需要一个怎样的“呼吸口”

最后，让我们将目光收束到深圳。

深圳的文化内容空间，似乎总是在一种矛盾的舆论场中生长。一方面，“文化沙漠”的旧标签虽在褪色，但新的叙事尚未建立，人们关于这座城市的想象始终和效率、经济密不可分。

另一方面，商业效益也是实实在在要面对的挑战。优质商圈寸土寸金，招商逻辑无可厚非地要向高坪效、快周转的品牌倾斜，“文化内容”如果不能直接换算成客流与客单，往往很难在主力店序列里拿到长期位置。

此外，作为一座年轻的移民城市，这里汇聚的是五湖四海的人，大家的原生文化纽带分散在全国各地，“附近”本来就比老城市更难自发形成，空间要承担的连接成本也更高。

图源：unsplash

但这些挑战的另一面，恰恰是深圳独有的潜力。

在深圳生活近二十年，涂飞看来，成长起来的深二代、深三代对深圳的归属感跟上一代已经不同，他们带来的文化消费观念正在迭代，这当中充满机会。而所谓“文化沙漠”，换个角度看，这里恰恰需要种树的人，“你肯定愿意去一个比较有活力又年轻的地方去创造文化。”

这里有足够的土壤，来实现“从0到1”的突破和创造。

贾冬婷梳理近年观察和接触过的深圳项目时发现，从庞伟设计的“任野草自由生长”的国际植物学大会纪念公园，到封闭街道一天进行社区活动的“蛇口无车日”，再到备受关注的“福田新校园计划”和“南山百校焕新”，深圳的动人之处在于一股“机制创新”的勇气。因为没有历史包袱，反而敢追问、敢破题。这种基因，恰恰是文化空间摆脱“流量焦虑”的惯性、转向“留量沉淀”的最佳培养基。

苏菲把UNFOLD从上海带到深圳，这个过程中的感受和观察，也佐证了这种土壤的可能性。

第一届UNFOLD深圳落地时，有观众留下"自由地呼吸"的评论，也有"UNFOLD终于靠近我了"的感慨——这座城市对艺术书展的热情，某种程度上也映照着深圳公共文化消费的涨势：2024年深圳举办专业文化展演、独立策展、书展等活动中，中小体量、创者自发的场次占比较三年前提升15个百分点。不管是苏菲的个人感受还是政府数据，都反映出整座城对“非打卡类”文化内容的渴求。

苏菲也从“上海中年人”的视角给出一个期待：深圳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但“不要忘了我们这些中年人”，希望这座城市的也能吸引那些想要有“第二选择”的中年人。PF 3品牌策略与内容共建者孟佳用“院子”把这种全龄段的期待具象化了。院子意味着安全感、自洽、自由与变化，是对抗城市高速运转带来的疏离感的缓冲垫。深圳不缺高楼、不缺首店、不缺打卡顶流，缺的是让人们跳出算法、聚在一起享受生活的“慢角落”。

图源：unsplash

回到那道被反复讨论的问题：当高质量场景和文化进入商业已成标配，一个文化空间靠什么让人“回来”？答案并不唯一，但归根结底，今天我们想要的未必是一个“常看常新”的地方，而是一个慢慢有熟悉的人、共同的经验、可持续发生故事的场域，一个让我觉得“与我有关”的地方。

深圳不需要更多打卡顶流。它要做的，是让那些对“院子”的渴望落地，让想要种树的人有土壤，让不同年龄和需求的人有地方停一停，和具体的人与事建立真实的连接，留下独特的记忆。当年那句“来了就是深圳人”，是这座城市给外来者的身份宣告；而此时此刻，或许更多的是让这句话在更多具体的人心里，慢慢长成“我是深圳人”的城市归属与认同。

一座生动可亲的城市，不是由GDP和天际线定义的，而是由这些真诚的、允许生活慢慢长出各自模样的角落与地方定义的。它们，正在成为深圳城市故事的新注脚。

本期对谈嘉宾介绍

下一期M80 Voice内容回顾，将聚焦品牌，探讨文化之于品牌的价值以及这些价值如何通过空间呈现，敬请期待。

关于深圳M80

M80尝试在深圳构建一个“人们可以发生无数次对话的场所”。作为位于超级湾区核心坐标的小体量商业空间，M80不以规模取胜，而以关系为核心一一通过内容、品牌与人的交互，创造持续发生的相遇与连接，探索一种更具温度的城市生活方式。

索尼的广告黄金年代，谁懂啊？！

变身7 — Wed, 22 Jul 2026 08:09:19 GMT

这只边听歌边冥想的猴子，你见到过吗？

事实上，它是索尼三十多年前实拍的随身听广告，由日本山口县的猴戏民间团体“周防猴戏会”的当家名角“阿松”本色出演。据说，他闭目养神、如听仙乐耳暂明的表情并非刻意表演，而是长时间拍摄的疲劳所致，却反而成了广告的点睛之笔。后来还因此获得了1987年日本广告大赏的“热门话题赏”，并于2000年入围了“20世纪广告殿堂”。

其实，索尼在千禧年前后还推出了许多值得反复琢磨的创意广告。单是一张平面海报，就能玩出许多花样。

比如，让一只鸭子成为海报的主角。文案幽默地点明用意：“它们（鸭子和Walkman）基于同样的原理制造，但其中一个音质好得多。”令人会心一笑的同时，强调了产品“防水”的亮点。

2000年，运营商One2One推出“More2Say”预付费套餐，将当时被视为“时尚科技”代表的索尼手机作为主打机型。在彼时多数手机设计笨重、塑料感强的背景下，广告将手机放入透明背包，与文案“让你不想藏起来的手机”呼应，表明索尼手机并非普通的“话费赠送机”，而是一件值得展示的时尚单品。

“They make rock come alive.”算是一语双关。一方面海报中呼应耳机让岩石雕刻的总统雕像露出陶醉神情的画面。另一方面，又点明产品功能，即索尼耳机能还原摇滚乐震撼人心的现场感）。这种视觉隐喻，让人一眼看懂，还有点娱乐效果。

索尼针对香港市场的本土化营销，文案采用“最好當見唔到我”（最好当见不到我）、“咪煩我”（不要烦我）等粤语表达，以及“无头”形象，意在表明索尼入耳式耳机有着强大的隔音效果，戴上后既能不打扰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打扰。虽然这则广告已经有些年头，但应该还是能戳中当下许多都市人的自闭需求。

明明是静态画面，却像在看视频。5秒内，磁带播放器从汽车中控台上被拆卸下来，随即在手中变形为一台随身听。一连串动作展示了产品从车载到随身的使用流程，也点明了其卖点。谁不希望自己的音乐设备能一机两用呢？

即使这些广告距离现在已经有些时日，但常看常新，依旧经典。你还记得哪些黄金年代里的广告创意呢？欢迎与我们分享。

欧莱雅这句slogan，原来当年那么“出格”？丨You Know What

毛毛.G — Thu, 09 Jul 2026 12:06:10 GMT

你知道Ilon Specht，伊隆·斯佩希特吗？

这大概是个很陌生的名字。不过，不用觉得自己孤陋寡闻，因为在2024年之前，可能90%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谁。且时至今日，她也并没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词条。

倒也并不奇怪，因为Ilon Specht确实没有太多“突出”贡献，她至今唯一的“成就”，便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为巴黎欧莱雅L'Oréal Paris创作了那句至今仍被使用的品牌slogan“Because You're Worth It（你值得拥有）”。

Ilon Specht

在这个女性主义崛起的时代，品牌用各种方式、从各种角度诠释着女性的主体性。与它们相比，这句广告词看上去太“普通”了。

不过，时间倒退五十年，这句广告词在当时称得上“石破天惊”。

1970年代，女性主义运动正处于如火如荼的“第二波女性主义”（Second-wave feminism）浪潮中。教育、生育层面的相关制度相继取得突破。然而在文化领域，尤其是广告行业，这一变化并未同步发生。那是“Mad Men时代”尾声，男性仍旧在广告行业占据主导并掌握话语权。女性创意人被边缘化，女性在大众消费传播中的形象，仍旧是贤惠的妻子、美貌的丽人，是家庭的照料者和被观看的对象。

1970年代女性已经进入职场，但更多是男性的“辅助”。

1971年前后，年仅23岁的Ilon Specht在知名的广告公司McCann Erickson供职，是一名文案撰写员。当年，巴黎欧莱雅希望为自家染发剂品牌Preference制作一个推广活动。Ilon Specht作为团队成员之一，参与了该广告的脑暴会。

她回忆，当时屋子里坐满男人，“他们忙着和女人调笑，说我们像漂亮的模特而不是专业广告人。”而大家的讨论方向也和会议室里的氛围非常一致：一位身材曼妙的女性站在窗边，风吹起窗帘……Ilon Specht对此非常气愤。作为一个自小便有男女平等意识，甚至觉得女性比更优秀的女性主义者，Ilon Specht说她无意写任何内容，是关于女性为了男性变得更美的。

于是，几乎是带着愤怒，她在强烈的个人情绪驱使下，写下了：Because l'm worth it.（因为我值得。）

完整广告片文案如下：

I use the most expensive hair color in the world. Preference by L'Oréal.
It's not that I care about money it's that I care about my hair.
It's not just the color, I expect great color.
What's worth more to me is the way my hair feels,
smooth and silky but with body.
Feels good against my neck.
Actually, I don't mind spending more for L'Oréal.
Because l'm worth it.

我用的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染发产品，欧莱雅的Preference 。
并不是因为我在意钱，而是因为我重视我的头发。
也并不因为颜色，我知道会有很好的颜色。
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头发的质感——顺滑柔亮，富有弹性，
贴在脖子上感觉特别好。
事实上，我并不介意为欧莱雅多花一些钱，
因为我值得拥有。

这个方案被批准了，而Ilon Specht也同时抛出了一个在她看来非常关键的，但今天看来，非常“正常”的坚持——广告词，必须由女性说出来。

1970年代初，美国美妆广告有一种非常典型的模式，那就是虽然使用产品的是女性，主要出镜的也是女性，但介绍产品的旁白通常是男性。换言之，告诉消费者为什么要买的人，往往都是男性——她用最贵的染发膏，这让她的头发质感很好，她值得拥有——这种模式在当时非常普遍。

知名染发剂品牌Clairol同时期的一则经典广告“Does She...Or Doesn't She?”便是这样的形式。

有着一头漂亮头发的女性在农场上带着孩子与狗愉快散步，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头发看上去自然又富有光泽……旁白的男声娓娓道来“没有什么比一头美丽的秀发更能修饰面容了，但即便是天生的美丽，也需要在白发到来之前，或之后，得到一些帮助。她是否真的用了Clairol染发剂让头发如此自然美丽？只有她的发型师才能确定。”

在这支广告里，女主角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且站在今天的视角看，这支广告更奇怪的是，结尾出现了一个完全没必要的强壮牛仔，迎接他散步归来的美丽妻子。但这些，在当时都是非常正常甚至正确的内容。

不过好在，巴黎欧莱雅最后接受了Ilon Specht“激进”的提案，虽然并不是因为“女性主义”。

Ilon Specht也曾表示，虽然自己写下这几句文案，带着强烈的女性个人主体意识，但品牌愿意采用，更多因为当中更成熟、更有主体性的表达，与Preference的高端定位相吻合。

但无论如何，在之后五十多年时间里，这句文案逐渐从单一产品的核心宣传语，变成了巴黎欧莱雅最核心的价值主张。

它被微调为更具对话感的“Because you're worth it（你值得拥有）”，被翻译成40多种语言在全球范围内传播。今天，打开巴黎欧莱雅的官方介绍页，第一句便是这句宣言。它已成为最长寿的品牌slogan之一。（从“I”变成“You”，除了让slogan变得更具交流感外，还有一重考虑，或许不是每个人都有自信说出“我值得拥有”，但品牌方希望能够成为那个给予鼓励和肯定的角色，告诉每个人，“你”值得拥有。）

2024年，Ilon Specht逝世，享年81岁。而“Because l'm worth it”的生命力，仍旧旺盛。

彝族美学，为什么越看越高级

毛毛.G — Tue, 07 Jul 2026 07:46:44 GMT

这来说起彝族，你脑海中最先浮现出什么？是五十六个民族之一，还是吉克隽逸或此沙？川渝地区长大的人，或许能在遥远的童年记忆中，搜索到一抹街边黑色的身影？

黑色，可能是彝族最具识别度的标签——黑色的大斗篷、黑色的帽子，甚至黝黑的皮肤——这个民族的审美意趣，凝练着大山深处人迹罕至之地的粗粝与神秘质感。这股从大凉山吹来的美学风潮，兼具生人勿近的庄重和接纳万物的包容，正成为我们反叛“精致美”的一座新坐标。

为何彝族的美，被认为是“最接近地母”的美

实际上，彝族支系庞杂，虽然不同聚居区的彝族人之间，有部分共通的信仰和审美传承，但又各具特色，比如服饰，从质地、款式到纹式等，都有明显的差异，大体可根据凉山、乌蒙山、红河、滇东南、滇西、楚雄六个彝族聚居区分为六大类型。

凉山彝族传统服饰以黑、红、黄为传统色，男女皆穿右衽大襟衣，披查尔瓦（一种彝族特有的披风）、披毡。图案纹饰多为鸡冠、羊角、火镰、蕨草、窗格等。乌蒙山彝则以青、蓝、白为主色，有独特的绣花高钉“鹞子鞋”或“鹰头鞋”。凤凰传奇那首《奢香夫人》，唱的就是乌蒙山彝族的传奇女土司。红河地区彝族服饰的一大特点是保留了古代铠甲的形态，主色调为红色。因女性服饰色彩绚丽，头饰琳琅满目，系又精美刺绣腰带，又被称作“花腰彝”。同样，楚雄地区彝族女装也以精美的刺绣花裙闻名，配色明丽大胆。楚雄彝绣还被列入了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滇东南地区的彝族服饰呈现出更为多元的工艺融合，有挑花、刺绣、镶补、蜡染等。滇西服饰则最具代表性的是巍山、弥渡一带的“羊毡裹背”。

左图：董洁前往云南楚雄了解当地彝绣工艺，身着楚雄彝族服饰。（图源：董生活ONLINE）
右图：来自大凉山的彝族模特沙玛芷筰身着凉山彝族服饰（图源：沙玛芷筰小红书）

今天我们讨论更多的，或者说在大众层面最具视觉辨识度的“彝族美学”，多来自四川凉山州一带生活的彝族：羊毛织就的查尔瓦或披毡、大气的黑色帽子、繁复的银饰、鲜亮的黄色油伞、火把节上熊熊燃烧的烈焰、大凉山中腾起的云雾和苍劲的风……当然，仅从审美角度看，大家并不会，也很难严格区别不同支系的视觉元素，更多时候是从一个笼统的“彝族”概念里，拣选那些给我们带来美的享受的内容。

而在我们笼统的概念里，彝族的美，是一种充满大地质感的，辽阔的视觉感受。在互联网上，不少网友称之为“地母系美感”。

所谓“地母系”美感，大抵是一种朗阔温厚的感觉，兼具重量感和勃勃生机，强大但没有攻击性，踏实、包容。人们能够从彝族人身上感受到这种美，或许首先源自这个民族推崇的“传统三色”。大凉山彝族以黑、红、黄为民族“三原色”：黑色，象征孕育万物包容一切的大地，也是他们服饰中最主要的颜色，彰显着这个民族的庄重；红色，源自对火焰的喜爱，象征热烈、勇敢；黄色则代表太阳，也与丰收之意息息相关。

（图源：faytobe）

这种“黑红黄”的高对比配色，相比近些年流行的各种配色——柔和的莫兰迪色、跳脱的多巴胺配色、沉稳的美拉德等——天然带有一种“原始现代”的高级感和生命力。

除了配色外，彝族服饰之所以让人觉得“踏实”和高级，与他们建筑般的造型和厚实的材质也关系密切。他们的服饰，大概是少数民族服装中最具“建筑感”的，特别是硬挺的披毡，黑色的大帽，还有纯羊毛捻线、织布、再经反复擀制而成的查尔瓦。它们不仅在寒凉的地区为这个族群带来身体上的温暖，也从视觉上给人“沉甸甸”的厚实感。银饰，则在这座黑色的“建筑”之上，更进一步增加了它的视觉体量。盛装之时，彝族姑娘们“从头到脚”熠熠生辉的银饰品，既有金属冷峻的质感，带来雕塑般的隆重感，又因繁复的垂吊筒穗、银铃等，显得灵动异常。

灵动又有质感的彝族银饰。（图源：彝人造物CHINAYI）

彝族服中的绣纹图案，也承载着这个民族的世界观：太阳纹和火纹，寄托着对自然和火焰的崇拜，羊角纹是对游牧祖先的致敬，代表财富与力量，蕨草寓意着生命的繁衍与坚韧。最动人的莫过于索玛花。在彝族人的心里，这不仅是山间最美的花，更是勇敢与爱情的象征。这些花纹承载着这个民族的信仰和古老记忆，也带着时间的重量，成为他们美学体系中不容忽视的重要元素。

走进当代生活的“彝族之美”

彝族是我们国家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历史甚至可追溯至千年前的远古时期。但此前，这个民族鲜少走进大众视野。所以，为何此时此刻，我们开始更多关注到他们？

传统文化兴起是非常重要的大背景。今天的大众流行审美趋势中，传统文化，或者中国本土文化的话语权正日趋兴盛。从建筑到食物，从服饰到生活中各种器物、习俗仪式，“老祖宗严选”在今人，特别是年轻人眼中，含金量肉眼可见地与日俱增。这个过程中，龙凤、青花、盘扣和马面裙等传统意象已无法完全满足人们的审美需求，甚至出现被过度开发的情况。人们急需更新的内容，来“扩容”自己的东方美学库存。

对彝族乃至更多少数民族文化的挖掘、欣赏和再创造，便很好地补足了这种审美需求。带来了“另一种东方美学模样”。

而且，大凉山彝族的美学，是一种扎根山川大地的世界观。和我们熟悉的、相对“文气”的中国传统文化不同，它更粗犷野性，特别彝族女性服饰中廓形的披毡、抢眼的大体积黑帽，兼具神秘感与力量感。对很多人来说，这是全新的视觉体验，但心理层面会因着同为“中国文化”而多一分亲切。

摄影师宦阿黑与《上城士》合作拍摄的彝族女性。（图源：上城士OFFICIAL）

除了文化上的“熟悉陌生感”，对彝族审美的欣赏，或许还带着对“白瘦幼”审美和精致审美的反叛，以及近些年越来越多的对大自然的向往。不管是红黑黄的色彩组合，极具构建感的服饰造型，手工的银饰、绣品，热烈的火把节，乃至这一民族的孕育地之一大凉山……彝族审美给人的核心感受是兼具厚重肃穆和张扬野性的。它带来的原始张力和生命尺度感，和科技及工业文明下的当今城市生活截然不同。

当我们渴望一些“野性”来对冲日常的平淡时，彝族的审美体系便成了现成的文化源泉。而他们提供的不是那种带着冒险家精神的狂野。它没有危险性。对黑色大地的崇敬以及对丰饶的企盼，为粗粝的美增添了一层贴地的温度——厚重的披毡、暖黄的油伞、广袤的大凉山天地，提供的不仅是视觉上的享受，更有一层心理抚慰。

一些品牌，已经开始尝试借用彝族以及它为代表的这套“地母”审美体系，叙事自身故事。

早在2019年，《Vogue》国际版评选的中国七大新锐珠宝设计师品牌中，“软山 Soft mountains”作为全球范围内第一个登上该杂志的彝族银饰品牌，开始被很多人看见。创始人龙红紫娓是出生在小凉山的彝族人，大学主修的俄罗斯文学，后前往伦敦攻读时尚零售管理。她并不想把品牌做成一个“彝族传统银饰展览场”，而是希望通过全新的设计，把少数民族的传统元素，放在更开阔丰富的当代语境中。因此，你可能无法直接从他们的产品里感受到彝族美学的直观视觉冲击，但其底层的哲学仍旧深刻影响着他们的表达。

软山的饰品并不是那种一眼少数民族的款式。（图源：soft mountains 软山）

龙红紫娓在讲到为何给品牌取名为“软山”时，描述了一幅自己去美姑采风的路上，看到的画面：一位彝族女性背着孩子，赶着羊群走过对面的山路，落日余晖照在她的身上。她说，大自然馈赠给了我们蓝天白云般的淳朴，也给予了大山般的胸怀和坚韧。而少数民族女性，不管生活多艰难，总是那么乐观、坚韧。“软山”这个名字，表达的是对自然、精湛传统技艺和独立女性的赞美，赞美她们的坚强、对自然的热爱，以及内心的善意。

不难发现，这段描述就像是一幅更具象、生活的彝族美学画像。将这套审美体系中那种韧性和基于自然信仰的包容，浓缩进了一段具体的生活中。

软山会邀请采风地的女性为模特，拍摄产品照。（图源：soft mountains 软山）

在每年进山采风的过程中，软山都会带上他们的饰品，邀请当地女性佩戴并拍下来用作品牌宣传物料。当经现代设计语言转译之后的饰物重新回到它们的“起点”，二者之间的相得益彰，将并不“显性”的民族美感放大了出来。

另一边，“蟁靁 WENLEI”这样以彝族美学为核心灵感的新生代设计品牌，以及专门推出过“彝”系列的新兴鞋履品牌FAYTOBE，都在尝试将彝族的美学元素与现代服饰、高定礼服相结合，让人们看到，民族服装不仅仅只能作为一种“展示物”被框定在漂亮的硬照里，更能够走进当代时尚生活的更多领域和实用场景。

左：“蟁靁 WENLEI”彝YI系列服装中的“雪中鹤”，运用了彝族非遗技艺银泡绣和盘线绣。右：者来女在谢娜成都演唱会上穿着了这身“雪中鹤”。（图源：蟁靁WENLEI）

蟁靁WENLEI • 山不语（图源：蟁靁WENLEI）

鞋履品牌FAYTOBE2024年推出了“彝”系列，并专门到凉山拍摄了一组品牌大片。（图源：faytobe）

近些年，“新中式”在消费市场中迅速崛起，特别在时尚和生活方式领域，表现出强劲的增长力，市场规模逼近万亿元。当市场规模越来越庞大，品牌商家越来越多，同质化严重的情况也开始成为“新中式”发展的掣肘——它需要寻觅更多的“新”，来支撑自身的生长。少数民族美学，便成为了当中最值得挖掘的灵感富矿。

长久以来，少数民族的美，总被简化为旅游纪念品上的纹样，或是一套写真集，是大多数人生活里一次短暂的新鲜相遇。随着我们对自身文化审美的需求越来越多，更多元的“东方美学”开始被看见、被欣赏并成为可与主流审美并行的一条支流，渗透到更多人的生活中。

当彝族人的“黑红黄”配色和建筑般的服饰，接住了我们有关“地母之美”的想象时，大家突然发现，原来东方与中国的美，竟然还有这么多未被看见的广阔空间。这条“东方美学”的探寻之路中，我们有的选择还很多。

Fotografiska即将亮相深圳湾，我们先聊聊首展《TOILETPAPER》

变身7 — Mon, 06 Jul 2026 02:43:13 GMT

谈到荒诞美学，很多人的脑海里应该会浮现艺术杂志《TOILETPAPER》。整本杂志没有任何文字，仅有一张比一张色彩鲜艳、元素离奇、尺度惊人的照片。

2010年，曾用一段灰色胶带将一根真实的香蕉粘在墙上，并借此卖出天价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家卡特兰（Maurizio Cattelan）和来自时尚和广告领域的摄影师法拉利（Pierpaolo Ferrari）一拍即合，创立了这本半年刊“厕所读物”。

16年后，借《TOILETPAPER》即将在Fotografiska（深圳）举办开幕展的机会，我们有幸和Ferrari聊起杂志的创作初衷和这些年的幕后故事。和作品里那些总令人眼前一亮的画面一样，这位已渐有银发的艺术家本人也幽默、活跃，谈起创作时依旧充满热情。

活力十足的老顽童Ferrari

故事并非源自“想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

“我和卡特兰想创造一些超越我们自身领域的东西，它可能像广告语言，也许与艺术有关，但不属于任何既有领域。这是起点。”

正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TOILETPAPER》从一开始就在逃离既有规则，包括完美规则——这次聊天中，我们逐渐发现，“不完美”不知不觉中成了《TOILETPAPER》的某种内在驱动，并让它在今天的图像时代中依然独树一帜。

荒诞感，也是一种“不完美”

幽默中带着一点“失礼”，反常规却不止于猎奇。《TOILETPAPER》的视觉语言很难用一个词精准概括，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解读，这也正是Ferrari及团队的有意为之。

《TOILETPAPER》作品

TOPYS：图片为什么会成为《TOILETPAPER》的核心载体？

Ferrari：我们似乎不再关注具体的事物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得太快了。你看到苹果时，脑海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因为你早已经习惯了它。但我们试图从不同的视角向你展示苹果，让你的潜意识突然停下来：等一等，好像哪里不对。

我和卡特兰的想法就是创作能与观众展开对话的图像。我们努力避免为了自我满足而创作，更多的是通过图像与观众建立联系，只要有人看它们，它们就存在。

TOPYS：你希望通过图像传达特定的信息，还是完全交由读者自行解读？

Ferrari：在创作时，我当然会有自己的理解，但我也是观众之一，所以并非我的观点就正确。如果别人从这幅作品里看到了不同的含义，这对我来说是没问题的。当你创作出一个可以有多种含义的影像时，你就赢了。

《TOILETPAPER》作品

TOPYS：你是如何在创作中保持幽默感或者荒诞感的？

Ferrari：这是我们碰撞出来的，但在幽默之外，你得把这种有点带刺的、有攻击性的元素加入到创作里。我觉得我们比以往更深入到了“讽刺”的内部，不只是把它当成一个起点或方法。当然，有时候你不用挖得那么深，哪怕只是让人快速地笑了一下，也算做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TOPYS：这种幽默是普世的吗？

Ferrari：《TOILETPAPER》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实验，我们试图创作蕴含大量象征意义的图像。你也知道，类似的符号在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中可能有不同含义。但对我们来说，只要不冒犯他人，这就是一种探索世界的方式。所以我们不使用任何文字，也不翻译图片。

摄影是一种非常美好的创作方式，它是一种非常快速的艺术。某种意义上，摄影就像诗歌，它是视觉世界里的诗歌。

《TOILETPAPER》作品

TOPYS：你认为荒诞美学为何能在当今的商业世界里盛行？

Ferrari：当你拥有一个面向大众市场的品牌时，你就会明白：品牌越大，受众越广，传播就越缺乏智慧。可能因为我们偷懒，觉得人们不够聪明，或者对稍微有趣一点的东西不感兴趣。

但我认为如今，创意开始变得更具智慧、更有深度、更加强劲，因为你是在与人（people）交流，而不只是与消费者（consumer）交流。

《TOILETPAPER》第21期封面

不用AI，偏爱“手搓”带来的不完美

《TOILETPAPER》的特点之一，是他们常常将意想不到的元素拼贴在同个画面里。在AI势不可挡的今天，我们不由好奇：坚持复杂琐碎的实景拍摄，意义是什么。

《TOILETPAPER》第20期封面

TOPYS：执行一个拍摄项目时，团队是如何协作的？

Ferrari：我们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从经济角度来说，我们进入片场的时候，至少需要有10个想法，拍摄10张照片，这样能省点钱。我们是个规模挺大的团队，有发型师、化妆师、造型师、置景师，大家会在开会的时候提前沟通好拍摄内容，画面也是在进入片场之前先搭建好的。所以真正开拍时，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但实际拍摄时你会发现，有些你自认为完美的想法其实没那么有趣，这时候需要找别的解决方案。有时候意料之外的东西比你计划的任何画面都要好。不过，你始终还是需要那个计划，一切才能开始。

TOPYS：在这个过程中，你和卡特兰是如何配合的？

Ferrari：卡特兰的优点就是判断力，他能凭借经验和敏锐的感知，迅速判断一件事是否成立，而我更偏注重实际，我会不断打破规则、不断犯错。但卡特兰总能从这些错误里，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所以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像足球队一样，一个负责守门，一个负责进球得分。但我们在朝同一个目标前进。

两位一起工作

TOPYS：能不能以一个作品为例，讲讲你们具体的拍摄过程。

Ferrari：就以这张飞刀的照片为例好了。我是在漫画的文化氛围中长大的，所以对刀剑的那种完美很着迷，每一把都比上一把更美。我有个朋友是刀具收藏家，他很乐意把他的收藏拿出来。

为了拍这张照片，我们把所有的刀都放在一个大的透明有机玻璃板上，这样光线可以打得很好。我们在蓝幕下拍摄图片，再在后期加上背景。背景是在意大利都灵的一个著名景点Castello宫殿拍的，那里经常有很多艺术装置和艺术活动。

我们有时候会用蓝幕或绿幕，但几乎不使用AI，既然拍照的乐趣才是重点，为什么要用AI呢？

TOPYS：AI和其他创意工具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Ferrari：如果你觉得“美”就是“完美”，那就没那么有趣了。当一样东西独一无二时，它才更有力量。如果你让它像AI一样完美无缺，这就是可复制的。我喜欢“不完美”，这更有人情味，所以我对使用AI不是那么感兴趣。但团队有需要的时候会用，比如有个好idea时，可以告诉AI，让它可视化。

TOPYS：AI会让你感到担心吗？

Ferrari：我和卡特兰讨论过，我们得努力展示我们所做的是真正的摄影。因为可能10年、20年后，人们会认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由一台计算机生成的。所以我们要把《TOILETPAPER》带进Fotographiska，它可以有力地证明我们做的是真正的摄影，这是一种声明。

《TOILETPAPER》在Fotografiska（柏林）的展览

TOPYS：如何理解“真正的摄影”？

Ferrari：以我的经历来说，学习一些其他领域的东西可能比学摄影本身更重要。如果只研究摄影，你最后可能会拍出和别人一样的照片。但如果涉足不同领域，灵感并非完全来自摄影，那无论你拍什么，都会更具原创性。它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至少会更像你自己。

我不太想一直看所有人都在看的东西。所以我也没有社交媒体，希望自己尽可能少受它们的影响。

《TOILETPAPER》作品

不完美中的“完美主义”

《TOILETPAPER》从不害怕拍摄现场出现任何“不完美”，甚至乐于把它们变成趣味。某种程度上，这成就了他们夸张鲜明的视觉风格。然而，当作品成为产品时，Ferrari和团队始终坚持着一套严谨的原则。

TOPYS：除了杂志本身，《TOILETPAPER》都有哪些合作项目？

Ferrari：利用现有的资源进行创作是件很美妙的事情，我们尽量不把画装裱在白墙上出售，而是尝试寻找不同的传播方式，除了杂志，还可以是T恤或者家具，这种方式更加民主。

《TOILETPAPER》推出的家具

很多艺术家会开展这类合作，但只针对小众群体，我们不太热衷于找那些追求奢华的设计师合作，但我们注重品质，确保产品耐用，让更多人能轻松接触、日常使用。这可能正是我们的内容能流行的原因。对我来说，业务多元化也意味着可以参与各种项目，有挑战是好事。

TOPYS：哪个项目最赚钱？

Ferrari：联名。它让我们的创作变成了全球性的事物。我们可能是最早在物件、甚至枕头上印照片的——不是图形，而是生动形象的照片。这就是我们的特色。

《TOILETPAPER》推出的T恤

TOPYS：听起来公司需要很多人？

Ferrari：in house大约有10个人。除了我和卡特兰，我们还有导演、摄影师、负责品牌合作和广告方面的创意总监，以及几位平面设计师和后期制作人员。如果哪个项目需要大量协作，我们就会邀请外部人员加入。在片场拍摄的时候，我们的团队可能多达20个人。

我们不想公司变得过于庞大，而且我们非常挑剔，并不适合所有人。

TOPYS：办展方面，你好像也有一些自己的坚持？

Ferrari：这次展览的照片，我会先在米兰打印，再运到深圳装裱。当然，在深圳我也能找到同样的打印设备，但打印是非常个人的事情。

对摄影师来说，照片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在佛罗伦萨的那家印刷商知道我的喜好、了解这些作品，这给我一种安全感。就像导演有自己的摄影指导和灯光师一样，所有东西会执行得更精准。

《TOILETPAPER》过往展览

TOPYS：关于这次深圳展，还有更多资讯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Ferrari：装裱在画框里的画作也许有三四十幅，但画框之外的可能有一百幅，它们被大幅打印在墙纸上，这样你观看的维度就会发生改变，会发现许多微小的东西。这是一种帮你跳出常规思维的方法。

它就像打开了一些通常关闭的门，因为我们的生活太忙碌了。所以在展馆里的这种体验——尤其是我们没有窗户——你真的会完全沉浸其中。

TOPYS：你最期待观众给出怎样的反馈？

Ferrari：惊喜（surprise）。

十月开展，敬请期待！

Fotografiska深圳湾美术馆将于2026 年10月正式开放，成为继斯德哥尔摩、塔林、柏林、上海之后，全球现有第五座、中国华南唯一的Fotografiska常设场馆。

Fotografiska 深圳湾美术馆效果图

作为国际顶级影像艺术中心，Fotografiska重新定义了美术馆的体验，通过“艺术+商业”的复合模式，打造一个融合艺术、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全球性文化品牌，构建沉浸式生活方式目的地。

《TOILETPAPER》将以亚洲首展的身份亮相深圳。不同于斯德哥尔摩和柏林版本，艺术家将为本站重新策划展出内容，带来一批此前未曾展出的作品。此外，深圳场馆拥有区别于其他Fotografiska分馆的独特大挑高，将用于展示更多大型的摄影和影像装置或雕塑作品。

这将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让你亲身走进那个既荒唐又真实、既幽默又危险的TOILETPAPER宇宙。这一次，就借助摄影展这一特殊方式，离开算法安排的观看路径，在具体的空间里放慢脚步，迎来一场全新的观看体验吧！

越来越多的银发创意，正在改写“老去”的脚本

变身7 — Fri, 03 Jul 2026 02:28:31 GMT

“没想到了我这个年纪，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这是韩综《你好面包店》里，一位爷爷跟着孙女们来到咖啡店时随口说出的话。节目来到韩国高敞郡的加平村，把一间久未开张的小超市，改造成了只接待65岁以上老人的银发面包店。根据规定，65岁以下必须有老人陪同才能入内。于是，当孙女们带着爷爷走进店里时，他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衰老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人生的后半程可以如何度过？当越来越多的银发族综艺从不同视角，将曾经鲜少出现在视野里的老年生活放大呈现时，也抛出了这个我们终其一生都绕不开的课题。

银发综艺，不止一种拍法，也不止一种看见

几年前，父亲在首尔看病时第一次吃到甜品时露出的惊喜表情，让编剧金兰珠印象很深，这便是《你好面包店》的制作缘起。在咖啡文化盛行的韩国，多数精致烘焙店是为年轻人准备的，甚至有店铺直接张贴禁止老年人进入的标识。在偏僻的加平村，老人们如果想吃一口面包，更要驱车半小时以上。

于是节目试图为更多的老人们创造第一次的甜点体验，并记录他们品尝前后的反应，由此牵引出他们鲜少被看见的日常与心事。

人均80+的老奶奶姐妹淘结伴而来，互相说服：“在死之前，总得尝尝鬼东西吧”，最后还是六个人点了三份甜点分着吃。往常避讳提及的生死观，也被她们就像聊家常一样坦然摊开：“活那么久干嘛。只要不再生病就行了。”独自前来的90+老爷爷虽是顾客，却担心面包店开在村里赚不到钱。

或许是东亚文化背景的相似性，总有些片段能让人想起自己的长辈。虽然它不像传统经营类综艺那样，要求常驻艺人达到KPI，甚至因为缺少刻意制造的冲突，显得过于平铺直叙。但导演朴根亨提前几个月住进村子和村民们相处，法式甜点尽可能利用当地原材料制作，或是摆成老人们熟悉的样子。这些做法让越来越多老人放下顾虑，自然走进这个对他们来说些许陌生的场域，解锁过往几十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滋味。

参考当地地形，用当地青麦做成的米挞

细水长流如纪录片的拍摄手法，以及那些真实存在着却第一次被听见的心里话，就这样精准踩中了无数人的泪腺，流动着一股让人想给长辈打个电话的力量。

年初播出的韩综《宝剑魔法卷》，同样是在乡村拍摄的经营综艺。不过后者开的是理发店，更侧重于为村里的留守老人和孩子们提供陪伴。

朴宝剑、李相二和郭东延三位艺人在《宝剑魔法卷》里的参与比重也更大。朴宝剑一开始就参与节目企划，提出拍摄场所可持续使用、作为社区活动中心的想法。随后的一年里，他还尝试考取美发师资格证（在韩国需要有资格证才能进行相关服务，此前朴宝剑已有理发师资格证）。

虽说是理发店，但人们也可以在这里享受美甲和美食，或只是闲暇时来到这里找三位新来的年轻人聊聊天。透过相处，邻居金贞子女士等多位老人的故事线也逐渐完整。大家都在不尽如人意的生活里缓缓前行，颇有种《苦尽柑来遇见你》的味道，治愈着屏幕前的观众。

提到国内的银发综艺，很多人的印象应该是2019-2020年播出的《忘不了餐厅》。虽然也是经营综艺，但更像一档健康科普课。店长黄渤带着五位患有轻度认知障碍的老年服务生，经营一家可能会点错单、上错菜的餐厅。这本质上是一种非药物治疗，患病老人可通过与外界接触，延缓认知功能衰退。

妇产科主任的公主奶奶会兴奋地教客人的女儿跳秧歌，确诊十年的蒲公英奶奶用流利的英伦腔招呼外国客人。当老人们反差感十足的一面被呈现出来时，“认知障碍群体”于大众而言就不再是一个陌生的、模糊的符号，过往的刻板印象和病耻感被逐渐打破。

去年播出的《老有意思旅行社》则把着力点放在代际对话上。以吴克群等艺人带老人旅行，完成心愿为主线，同时设置了老年人反诈意识培训、微信支付教学等更接地气的环节。在朝夕相伴间，年轻伙伴们也从上一辈的身上学到了如何向妈妈表达爱、如何建立亲密关系等人生经验。节目提供的是一种更开放、平等的代际相处范本。

用“真假吴克群”来普及老年人反诈

不难发现，即使这些银发综艺各有侧重，但它们恰好从多个视角，将老年议题从社会的边缘推向了公众视野的中心，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老人群体及老年生活在以往叙事中的空白。轻娱乐、重纪实的制作手法，在保证节目可看性的基础上，尽可能真实地映照出老年生活的面貌，也在重塑着大众对“老去”的认知。

银发经济，正在创造新的养老生活

李银河在录制鲁豫的《岩中花述》播客时说：“哈佛大学有一个统计，生命力第一旺盛的阶段是60-70岁，第二旺盛是70-80岁，第三是50-60岁。”退休后的她投入文学创作，时不时拍短视频、做直播，聊那些感兴趣的社会话题，过得规律且充实。

这种晚年状态让很多听众觉得新鲜，但其实这并不是“例外”。只是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影视剧和新闻报道呈现的老年画面过于单一，以至于当我们想象老去，无非是在公园消磨时间、帮忙带孙子孙女、不会用数字媒体而难以出门等画面，或是“人老了做什么都很心酸”的无奈调侃。

但当这些综艺节目及公开谈话开始深入银发话题，就悄然完成了一场议程设置的更新，也为现实提供了更多可供参照的路径。

《忘不了餐厅》结束后，实体店在上海落地，节目中的不少熟面孔定期到店上班。类似的还有“记忆咖啡馆”，轻度认知障碍的老人在这里被称为“老宝贝”。他们可以通过制作咖啡、接待客人等工作来锻炼手部精细动作和大脑皮层，从中获得完成一件事的实感与自信。现在，记忆咖啡馆已从上海的多个街道普及到了无锡等地。

全球闻名的荷兰霍格维克长者村，基于类似的理念，打造了一个“让失智老人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养老社区。这里没有病房和走廊，取而代之的是都市风、文艺风等七个不同风格的住宅区。老人们可以自己去超市选购食材、在酒吧喝啤酒或者在公共厨房里做饭，在最少的药物干预下达到最自在的生活状态。

而作为老龄化程度最深的国家之一，日本尝试把几乎每个街区都有的便利店变成提供养老服务的据点。地产开发商“都市再生”就曾为罗森、全家等连锁品牌提供免租选项，条件是它们需要为周边社区老人提供送餐、送菜、代缴水电费等服务。对于家族观念更重的东亚社会来说，这种“就地养老”的模式或许更能被接受。

在这之外，社交媒体上也有越来越多银发族主动成为创作者，分享自己的高精力日常，展现人生后半生的各种可能。

过去一年，84岁英国剑桥教授麦克法兰，凭借深厚的阅历和人类学知识储备，在互联网上一期一问为年轻人们答疑解惑。他把“躺平”解读为一种“更温和、沉思般的等待状态”；面对AI时代是否还值得选人文社科的焦虑，他给出了有条有理却让人安心的答案。

杂志《playGROUND》的栏目主持人Edwin，是一位72岁的E人大爷，穿着完全不过时的穿搭，拥有随时抛梗接梗的反应力，活跃在年轻人居多的潮流文化现场。洞察到这一趋势的平台，也在不断迭代适老化产品功能，小红书还将这群银发创作者亲切地称为“老红薯”。

Edwin在接力赛现场和姜思达聊天

这群心态年轻的老年人，开始自信地走到聚光灯下，成为新晋的品牌宠儿。2019年，Gucci的哑光唇膏系列广告中，一位头发花白的高龄奶奶涂着鲜艳的红唇。2024年，Miu Miu秋冬时装周的T台上，71岁的覃惠兰阿姨穿着饰有银色珠花的灰色宽肩大衣，凭借强大的气场成为当日焦点。2025年，lululemon“活出生动”短片的主角是78岁的健身奶奶琼·麦克唐纳，她穿着紧身瑜伽服，自信地展示着手臂肌肉线条。这些反差和视觉冲击让品牌收获了话题度，也在书写一种更生动的年龄叙事。

当以银发族为主角的综艺节目，从不同角度呈现老年生活的真实模样，切实地为某个村庄、某个群体带来改变，也为现实中的养老模式提供启发；当品牌短片及社交媒体上出现越来越多鲜活的银发形象，衰老，就不再是那个模糊的课题。

我们得以看见他们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日常，也看见创意如何在屏幕上、现实中改写“老去”的脚本。于是开始不那么害怕，甚至期待自己老去的那天。

怎么做设计，才能让你的包装更符合“人设”

毛毛.G — Wed, 01 Jul 2026 08:09:21 GMT

不管想不想承认，我们当中大多数，可能90%都是颜值动物。普林斯顿大学心理学家Janine Willis和Alexander Todorov的一项研究显示，人们仅需十分之一秒（100毫秒）就能通过一张脸对陌生人形成性格特征，如可信度、能力、攻击性等等的判断。

这就是所谓的“第一印象”。

对待品牌产品，这一理论同样适用。在今年的FBIF包装创新论坛上，onehappy汉瀛的创意指导兼品牌设计师，同时也是日本中生代设计师中颇具实力和影响力的小杉幸一讲述了一件自己在便利店里的小见闻：一位年轻女性拿起某款巧克力，看了看包装，说了句“好大叔气哦”，然后放下它走开了。

在信息过载的时代，真正能触动人心的是情绪，而非道理。小杉幸一看来，很多时候，品牌太注重透过包装讲清楚“功能”，但包装不应只是信息的载体，而应拥有“人的个性”。他的工作中，很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为品牌包装塑造“沟通人格”，让包装成为品牌故事的真诚讲述者，“唯有能凭情感瞬间抓住消费者的设计，才能最真诚地传递品牌的故事。”

小杉幸一作品合集

具体如何做？

在小杉幸一看来，许多品牌在营销时过分强调“看起来多好吃”或“用起来多方便”这类功能性价值，而忽略了品牌与消费者之间本质上是人与人的关系。因此，他更重视“沟通人格”的确定，“大家想象一个场景，你走在路上，如果突然有一个陌生人跟你搭话，是不是本能会有点害怕？我们要先与消费者把关系建立起来，接下来才会有非常顺畅和良好的沟通。”

因此，设计的第一步不是画图，而是明确目标客群，而后确立品牌人格。将企业、品牌、商品、服务、项目等人格化，把它们与用户的关系，视作是一场达成“关系构建”的“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如果受众是年轻女性，品牌人格就必须是一个能被她们接纳的“同类”，而非说教的“大叔”。

这样去思考，才能做出更本质、更纯粹的设计。

他以日本四大通信巨头的logo为例做了进一步解释。虽然同为通讯企业，但NTT docomo作为日本最大的移动通信运营商，核心用户群是商务人士，因此logo设计看上去更加稳重，让人觉得可靠且“说的都是敬语”。与之相比，城市logo的au显得更具向上的活力。而带着颠覆行业野心入场的Rakuten Mobile则用了更跳脱的粉色，logo也呈现出更利落的视觉效果。

具体操作中，小杉幸一将如何设计品牌的“沟通人格”拆解为六个视觉维度，色彩、字体、字距、排版、照片和插画：

1、色彩 = 性格

语言有时可以夸大、说谎，但颜色不会。色彩是品牌性格的直接流露。例如红色，既能具象联想到血液、苹果，也能抽象传达出活力、冲动甚至危险。色彩是品牌特质的直观体现。

2、字体 = 音色

字体决定了品牌声音的质感。是浑厚男声还是清脆女声？是冷静陈述还是情绪激昂？通透抑或沙哑？字体及字号的大小，能从视觉上模拟出各种人声变化，从小到大、低沉到兴奋等等。

小杉幸一为雅虎和line合作设计的一个30行字的广告。通过不同的字体以及不断变大的字，来模拟人越来越兴奋，充满干劲的状态，进而传递品牌方的冲劲与活力。

3、字距 = 语速

文字间的距离代表了说话的节奏。紧凑的字距显得急切，宽松的字距则显得从容不迫。

4、排版 = 态度

排版体现了品牌对待生活和信息的态度。密集的排版旨在高效传递信息，而大量留白则能带来一种游刃有余的高级感。

5、照片 = 视角

照片决定了品牌看待世界的眼光。通过照片，品牌可以和消费者“共享”视角——我们关注什么、从哪里看、想展示什么意象、是宏观的全球视野，还是微观的细节捕捉……照片的基调奠定了品牌注视世界的方式。

6、插画 = 时代感

插画代表了品牌捕捉潮流的能力。每个时代都有代表那个时代的插画，这意味着插画强烈地反映了时代。例如，提到“80年代插画”，有人可能会想起永井博或渡漱政造的作品。今天，各种人气插画师的作品也经常能在杂志或网站上看到。

插画有时是品牌是否与时俱进的证明。

小杉幸一看来，明确了“沟通人格”，可以帮助品牌在所有媒介表达中保持连贯性，这也是凸显品牌人格至关重要的一点：只有在所有媒体中都让人们意识到品牌的“沟通人格”，它才能在人们脑海中形成一个“独立的人格”，进而凸显出来。

比如他们为药妆店“V drug”设计的视觉。基于“安心、安全、生活大师、可靠、干练”的品牌人格关键词，选用了红色为主色调，带来热情的视觉感受。在自有品牌的包装设计中，为了将企业背后的责任感可视化，选择了“✓”这个最易理解的图标，传达出“我们对每一道工序都进行了严格把关”的信息。这种“打勾”设计贯穿了500多款产品及线上网页，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让消费者信赖的沟通场景。

此外，配合“成为最贴近生活的存在”这句slogan，他们也做了很多相关设计，比如使用更口语化的商品名、选用日常的照片等等。

在他们另一个改造案例中，拥有50年历史的高端中餐厅“富丽华”希望重塑“诚实、有故事、踏实且具备审美意识”的人格。小杉幸一在考察时，被厨房里的一句话——“美味的料理诞生于清洁而美丽的厨房”——触动，将它视为品牌的灵魂，融入到品牌周边设计中。在他看来，这句话能够将品牌的初心、对卫生的极致追求可感、可视化地传递给每一位食客。

小杉幸一看来，设计的终极目标不是美化外壳或强调功能，而是输出人格。品牌不应只盯着产品的便利性，而应通过品牌意志和故事的可视化呈现，建立起独特的人设。更重要的事，要确保在所有沟通渠道中保持信息的一致性和连贯性，这样品牌人设才能长立不倒，最终打造出真正被消费者所热爱的长青品牌。

来来来，既有植入又有内容的广告找到了

毛毛.G — Mon, 29 Jun 2026 08:03:00 GMT

因为大众对硬广的排斥增加，所以营销人们发明了“软广”。但是，随着广告形式和营销内容的日渐多样化，人们开始对各种可能带有广告性质的内容也越来越警惕。但凡看到一则不错的内容里出现疑似品牌产品的东西，就会本能拉响警报：这是广告吧？

于是乎，不少品牌绞尽脑汁，尽可能让自己的内容更加“软”，同时又要兼顾卖点、价值观这些的清晰传递，真的是愁死个人。

真的没有什么既能让大家看进去，又可以大大方方打广告的方法吗？

诶，最近还真让我发现一支这样的片子，内容和广告都看了，过程中甚至还有点期待它到底还会在哪里再来句广告词儿。

不知道你看完全片没？

不得不说，世上万事万物，似乎都是一个轮回：硬广令人抗拒，逐渐有了软广，而当软广也让人心生戒备时，不如就来硬的——逻辑什么的你别管，既然你都说到“油嘴滑舌”了，那我就顺便提提我们这款新品多么“顺滑”吧。

你看这个衔接，是不是也挺丝滑的？

看似插科打诨，实则就是利用了观众预期的错位。

你以为品牌想要拍支好看的动画片，软化下广告的生硬感，它偏偏就是要在这种形式下打硬广。一出情侣吃醋吵架的戏码，硬是莫名其妙翻了好几番，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闪出一句广告词儿，甚至还直接让主角说出“别搞这些植入”这样直接戳破意图的台词，然后不仅过分地直接把广告词儿pia人家脸上，竟还借机炫了一把自己的销量。

很好，最后俩人（狐）欢欢喜喜和好如初，观众只是你们卖出8亿多烧酒play中的一环，是大狐妖的烧酒资本里的一棵小韭菜。

“不确定”是因为金表太炫目，炫得脑子算不过来吗？

最后，一个小幕后。

这个系列之前走的是浪漫爱情故事路数，男九尾曾由韩国演员李到晛、朴志训等配音，女生则由郑恩地、金惠允及专业声优等轮流配音。这次则特邀韩国的头部网络创作者“沉着男”（原名李秉键）加入，担任旁白配音，也就是那个不管剧情如何，都能沉着地念广告词儿的旁白。

今年世界杯，有人花大钱办大事，也有人花小钱办大事

毛毛.G — Wed, 24 Jun 2026 08:19:29 GMT

如果说今天全球范围内还有什么事儿能同时吸引到尽可能多人的关注，那备选的不多主题里，世界杯肯定排得上名。

这种“传统项目”对于品牌来说，自然也是四年一次的“大考”。而这片并无标准答案的考场上，要想脱颖而出，必须各凭本事。一般情况下，花大钱的往往能办出难以忽视的大事（毕竟真金白银摆在那儿），也有些品牌，钱花得（相对来说）没那么多，但也把事情办得还不错。

一起来看看。

Levi's：最有“远见”品牌

世界杯不光是一项世界顶级赛事，同样也是一门世界顶级生意。因此，FIFA对能够出现在赛场的品牌商标有非常严格的要求。在他们的众多相关要求中，一项重要规定就是必须清除赛事举办体育场内所有未经他们认可的品牌标识——大到场馆内外的广告牌、围挡广告位，小到品牌餐饮摊位、调味品瓶标签、杯架，甚至洗手间里的洗手液容器，都不得保留任何未经许可的品牌标志。

但是，今年的世界杯，将有六场比赛在美国李维斯体育场（Levi’s Stadium）举办。这座体育场于2014年落成，是NFL球队“旧金山49人”的主场。李维斯公司支付了3.9亿美元，成为该体育场的冠名商，时效三十年。

球场上的公司logo还在2024年专门加大过。

但是，李维斯并没有成为本届世界杯的赞助商，因此，他们的logo及名称，不允许出现在任何世界杯相关的场合。

怎么办？粗暴地办。

世界杯期间，李维斯体育场将短暂更名为“旧金山湾区体育场（San Francisco Bay Area Stadium）”，且所有场内的品牌logo，都被遮挡了起来。

但是，被遮上白布后，大家发现，“品牌logo作为重要品牌资产必须好好设计”这件事的价值突然显现了出来——即使被遮住了脸，但仅看轮廓，大家仍旧知道，这就是李维斯。

品牌反应也非常迅速，不仅把他们的社交账号头像更换成了同样的“白布遮脸”的画面，甚至将全球范围内的门店logo也做了相应修改。

好好好，没有任何露出就是全都是我的露出。就这样，李维斯几乎没花什么钱就在本届世界杯上赚了个大的。当年的3.9亿美元冠名费，怎么不算是一笔超有远见的投资呢？

Nike：最有钱（且大胆）品牌

在重大体育赛事上，Nike从来都是很舍得花钱拍大片的。手握众多大牌明星，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拿出来“显摆显摆”的。

而今年，Nike不仅要显示他们“足球宇宙”的庞大，更对自己“撕毁剧本（Rip The Script）”这出戏的剧本非常有信心。在短视频流行的时代，竟然敢拍一条6分钟的广告片。赌的就是你愿意在这一众老中青球星身上花时间。

真·大牌云集，眼睛不够用，哪怕出场仅几秒的人，都可能是一个“隐藏大佬”。比如，出演“老渔夫”的法国传奇球星埃里克·坎通纳（Eric Cantona）、看热闹的“花蝴蝶”豪尔赫·坎波斯(Jorge Campos）和小罗（Ronaldinho）。

埃里克·坎通纳

小罗（左）和豪尔赫·坎波斯

当然，片子里也埋了一些会令球迷会心一笑的梗，比如相互“推荐”剧本《The Goats' Goodbye》的詹姆斯和C罗，以及……哈兰德“捕猎”小孩的高光 ending。

虽然时间超长，但不得不说，对球迷来说，Nike这支片子就像一场大狂欢。谁没有为那个仿若复联出击的画面激动3秒呢。

Gatorade：最省事品牌

每当大型体育赛事举办，运动明星们便会更加频繁地参与到代言和商务活动中。但Gatorade佳得乐今年准备来点不一样的，要“重新定义赞助的意义”。

为了让他们的长期合作球员，韩国球星孙兴慜能够更专注备战世界杯，佳得乐决定今年不邀请他拍摄新的广告内容。他们继续使用此前制作的内容，并刻意减少了孙兴慜备战世界杯期间相关的商业内容。甚至，他们联合韩国最大的足球YouTube频道之一“Shoot for Love”，公开招募孙兴慜的“替身”，在赛事期间，替他出演品牌内容。

左图：佳得乐发出的公告，大意就是，体育赛事是由汗水铸就的，为了让孙兴慜能够全力备战，他们将放弃邀请他拍摄新广告片，并将继续使用之前的内容。
右图：“替身”招募海报。

佳得乐表示，相比借运动员曝光，他们更在意的是运动员本身的表现和他们的职业生涯。对顶尖运动员来说，时间是非常宝贵的资源，甚至一种竞争优势——有更多时间训练、恢复、调整心理状态，很可能帮助他们在赛场上有更优的表现。

该内容发布数日，便在韩国各大媒体和社交平台广泛传播，引发强烈公众反应并持续引发网络热议。不少粉丝们将这一举措称为“真正的合作”和“体育应有的样子”，认为这是真正尊重球员的体现。

就这样，几乎啥也没做的佳得乐，获得了比“做了很多”的品牌更多的关注和讨论。

这组凌乱潦草的平面，在今年One Show拿下大奖

毛毛.G — Fri, 19 Jun 2026 04:04:38 GMT

今天，什么样的平面设计能“打败”电子屏幕，在现实中抓住你的眼睛？“GDC Award 2025展”的视觉，大概可以。

无他，因为它看上去很像执行工人钱没给到位：没撕完的割字贴、错位的、贴歪的……有时你甚至需要费点劲，去辨别“凌乱”的画面中具体的内容。

当工具和技术允许我们在精度上尽可能追求小数点后更多位数，这种仿佛出自草台班子之手的画面，反而更容易跳脱出来。

是不是看上去像工人没撕完就跑路了？

这组平面，由设计工作室“不亦乐乎”操刀，前阵子在The One Show 2026获得“设计与品牌”类别最佳奖——水晶铅笔奖，这也是“The One Show”创立以来首次有中国团队斩获设计类别最高奖。

我们也趁此机会，和不亦乐乎工作室的创始人与艺术指导杨华乐聊了聊这组“失控”的平面作品，以及他们如何做设计，如何看待设计。应我们要求，他也给出了一些自己认为“落后的经验”，希望能够给大家一点启示。

关于创作

Q：获奖作品的灵感是从何而来？

A：这组设计采用了“割字贴”的形式。作为生活中常见的设计语言之一，它自身并存着非常鲜明的自然感与工业感。

“割字贴”是一种存在于常态的主流平面设计形式。大街小巷中，那些出现在招牌、门窗、墙面上的广告，很多都是采用这一形式。相较于我们这些平面设计师，那些割字贴广告更真实地构成了正在发生的“平面设计在中国”。我们认为，从这个角度看，它们的确呼应了GDC Award长期讨论的命题——“平面设计在中国”。

创作这个项目的过程中，我们一直在思考：我们应该站在怎样的角度去理解和思考“当下中国的平面设计”？相比行业视角，我们更希望作为路人甲乙丙丁，从公共语境的视角出发，重新面对这些生活中熟烂但容易被忽视的视觉语言，从而获得质朴但新鲜的启发。

项目中的素材大多来自不亦乐乎团队成员的手机相册，是大家上下班途中和日常生活里的随手记录。这些影像大部分并不是带有目的性的刻意摆拍，而是来自长期的观察与积累。

设计过程中，我们选择用撕、贴、割、移位这些最直接的方式去形成画面，并特别留意“割字贴”在现实中呈现的真实状态。比如，在处理这些“割字贴”时难免会出现错位、倾斜，甚至凌乱的情况，这些不够标准、不够精确的细节，恰恰构成了它独特的视觉特征。无论是准确的、谨慎的，还是贴错的、反复调整的，甚至逐渐脱离控制、趋于自由的状态……我们希望将这些日常中，人与平面设计发生交互时的自然痕迹保留下来——有顺心如意的满足，也有心烦意乱的嫌弃。

工作室的每位成员都参与了贴字和画面的产出。每个人留下的力道、节奏以及细微偏差，都自然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对我们而言，在最终设计完成之前，这些不断发生的过程本身同样重要，它们反映着我们对于当下平面设计如何被使用、又将如何展开的持续观察。那些不被强调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现实里视觉系统的运作方式。

Q：执行过程中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A：执行层面的难点，主要在于控制割字贴字体的呈现效果。它不能过于标准化，否则会失去我们企图营造的生命力；但同时又必须保持整体视觉的协调。画面看似自由，实际上都是精确控制下的结果——每个笔画之间的关系、文字之间的节奏，都经过了反复推敲。除此之外，还需要将其发展成一套可以延展应用的文本素材作为视觉系统的辅助，让它延展到不同物料中，同时依旧保留材料本身的质感。

后期落地阶段，围绕活动的一系列物料在结构上保持系统性，但每一件都允许“非一致性”的发生。我们认为，它们像是被不断参与、重新排列的实时痕迹，记录着真实发生——不仅是被制造，而是在被使用。以海报为例，选用了德国古曼极致幼滑160g纸张，印刷上保留街景照片写实的质地；为了呈现贴字的真实感，我们在专色印刷的基础上通过UV工艺叠加了它的光泽感。整个过程中，杭州四色印刷支持我们实现了设计设想。

Q：创立至今，你们如何定义自己的风格？

A：很难定义，或者无法定义，甚至不想被定义。我目前还是觉得，设计最重要的是先明确每个项目的观点，观点决定方向，也影响呈现作品的方法和最终印象。

以这次在The One Show 2026的获奖作品《GDC Award 2025》为例，在开始设计之前，我们会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我们日常讨论的平面设计究竟是为谁而作、给谁看的？这是一个看似不需要思考甚至很肤浅的问题，但在如今我相信依旧不免常有本末倒置的时候。

所以回到《GDC Award 2025》，作为平面设计展览所希望推动和影响的，我们也认为不应该只是针对专业设计师这一行业群体，也应该更多考虑普罗大众。中国的设计并非仅由职业设计师或行业机构定义，它本身就根植于社会的日常经验之中，存在于人们每天所看见、所使用、所相处，并逐渐习以为常的视觉状态里。

实际上，当下依旧不可否认仍然有很多人并不了解什么是平面设计，不同地区和行业对于平面设计也存在着理解和认知上的差异。在我们看来，设计之前先确定观察视角和沟通对象，比一开始就确定视觉手法更重要。先有观点，再有方向，最后才形成结果。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创作逻辑，所以我个人其实不太习惯用“风格”去概括工作室的作品。

回看这些年的作品，会发现它们在视觉上差异很大。比如《LeoFranKe》《匿名的山水》《风大又怎样》《两岸家书》等，它们都曾受到比较广泛的关注，但彼此之间并没有统一的视觉样式，也很难用某一种风格去概括。

《风大又怎样》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持续存在的特点，我觉得可能是作品中的“介入感”。

无论是海报、包装还是空间中的应用，我们都希望观众或消费者能够以某种方式参与进来。每个人“进入”作品之后，得到的感受和思考都可能不一样。它没有一个完全范式的唯一标准，因为这些过程本身也是结果。

不过，（风格）也许也存在，只是我们不自知。

《匿名的山水》

Q：最近做了什么有意思的项目？

A：最近正在进行的项目，比较有代表性的是与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合作的《移花接木》公共艺术装置。项目分布于黄浦区花园港路、苗江路及复兴公园周边路段，是本次花卉节“城市公共艺术计划”的一部分。

在这个项目中，我们借用了“手提纸袋”这一具有商业属性的日常物件，并将其引入公共空间。部分印有花瓶和器皿图案的巨型纸袋被置于行道树周围，让树木产生一种仿佛被插入花瓶中的视觉错觉；另一部分印有花叶图像的纸袋则被悬挂于树木和街道设施之上，为城市环境增添了一种轻松而幽默的春意。

我们希望通过这种带有喜感的“移花接木”，重新建立自然、商业与公共空间之间的关系。手提纸袋既连接着大众熟悉的日常生活经验，也提供了一种新的观看方式，让公共艺术能够以更接近日常的方式被看见、被理解，甚至被参与。

行业思考

Q：在做出一定成绩后，为何不前往一线城市发展？

A：为什么一直留在福州，而不是去北上广深，这个问题从2019年至今被问过无数次。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创作者的心态。虽然好设计、好资源、好市场都相对集中在一线城市，的确肉眼可见地会影响职业发展，但这些影响在我看来并不是简单的一线与非一线之分。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母语环境和独特经验，自然也会赋予设计师不同的生命感受。

不亦乐乎的工作室

关键不在于身处哪里，而在于如何吸收环境带来的养分，并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创作资源。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对我们来说，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节奏，并且能够沉淀下来持续创作，或许更重要。

Q：你们会使用AI进行创作吗？有留意到什么行业创作的趋势吗？

A：我们团队使用AI主要用来辅助获取和验证试错，比如我此刻回复这段采访后，会在某几处用AI润色下，但不是替代设计思考。AI可以帮助我们更快地打开一些可能性，也可以在前期方案推演中提高效率，但无论工具如何不断变化，设计师最核心的价值始终是判断、思考和解决问题。

而关于当下视觉设计领域的趋势，我最大的感受是变化越来越快，快到每每问到类似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了。

工具、媒介、内容和传播方式都在不断更新，设计也被带入了更多新的场景。但某种程度上，过快的迭代反而容易让人失焦，我们需要跟随变化的步伐，也要保持一些稳定的判断，掌握以不变应万变的诀窍。

作为从业者，我觉得当下最需警惕的就是面对越来越复杂的媒介和工具，如何保持敏锐的判断力。以前只有一支笔、一张纸，大脑通过手和笔直接控制画面，判断相对直接、纯粹；现在信息繁杂、工具多样，设计师和客户都在追求更多可能性，反而容易失焦、模糊。虽然模糊有好有坏，模糊能让设计变得更加融会贯通，由此产生的多重感受也能让创作体验变得更丰富。但同时要小心，别让繁杂的信息掩盖了最本质的判断。

工具越是丰富、媒介越复杂，我们越要清楚自己在表达什么、设计真正要解决什么问题，这才是核心。

“落后”的经验

Q：在选择合作方时，如何判断你们是否同频？合作过程中怎么争取更多创作自由？

A：如何判断一个项目值不值得合作，我觉得没有设计师一开始就具备这种能力，至少我不是。更多时候，是在经历不同的合作、不断踩坑之后，才慢慢建立起自己的判断。

很多合作其实也讲缘分。我们不会刻意去社交客户，而是顺其自然。比如LeoFranKe，最初只是客户因为我们设计的一场婚纱大秀活动加了微信，彼此几年几乎没有联系，后来又突然找到我们合作。整个过程中，对方几乎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了我们，甚至不改稿，设计费也让我们自己提。这样的合作关系其实很难得，但越是这样，我反而越不敢造次。

所以我一直觉得，遇到好的客户是一种幸运，而那些不顺利的合作，也会反过来帮助我们建立边界、判断标准和沟通方法，也是一种成长。很多判断力，都是从经验里慢慢积累出来的。

《LeoFranKe》

至于设计和创作的“自由度”，我觉得这个词背后潜在的含义，其实是“尊重度”。

所谓自由的设计，并不是“随便做”，大多数设计师真正羡慕的，也不是没有限制，而是来自甲方的尊重。好的自由从来不是没有边界，而是在彼此尊重的前提下进行创作。哪怕带着锁链跳舞，舞也依然可以跳得很好。

我们很多被大家关注的作品，其背后都是带着一定条件约束的前提而设计的。时间、预算、执行条件、审查规则等都会形成限制。但限制不一定削弱设计，反而会迫使我们更准确地判断问题、组织资源。客户给予尊重和信任是一方面，但能不能探索出更多价值，最终还是取决于设计师的自觉性。如果只是完成基础交付，虽然没问题，但是没有追问自己，就可能看不到设计的上限在哪里。

Q：有什么建议可以给到年轻设计师？

A：不敢有什么建议，怕登味重，只能分享一些很落后的经验。

就像想吃饭要先学会用筷子，想睡觉要记得盖被子，做设计也是一样。熟练掌握工具和软件听上去是一件很基础、甚至有点老土的事情，但它往往最能避免眼高手低。工具当然不是设计本身，但它能帮助设计师进入真实的设计工作里，去试、去做、去犯错、去理解。很多时候，设计能力不是想出来的，而是在不断操作和实践里慢慢长出来的。

但只有基本功还不够。做设计还需要慢慢建立自己的判断力，而判断往往来自多想、多看、多做。项目做得越多，看的东西越多，经历的问题越多，才会慢慢知道什么值得留下，什么应该舍弃。

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感受：不仅要学会审美，也要学会审丑。因为知道什么值得靠近，也要知道什么应该避开。只有知道什么是“丑”，才不容易被大量低质量的信息和表达裹挟。

而审美本身，也不只是判断一个东西好不好看，它至少包含两个层面：一个是美学和美育层面的美；另一个则是真、善、美层面的价值判断。很多时候，比起画面漂不漂亮，更重要的是它是否真实、是否善良。先真实、善良，最后自然就美。

另外，不要只在电脑上做设计。很多对设计的理解，其实来自真实世界。去学丝网印刷、RISO印刷，去广告店看打印、排版和安装，多去现场感受材料、尺寸、工艺和空间。设计不是把文件发给客户就结束了，它后面还有落地、执行、沟通，以及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只有经历这些，才会真正知道一个想法能不能实现，以及它为什么成立。

最后，我不认为大家学设计就一定要成为设计师。设计思维、审美能力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其实能够适配很多行业。未来也许不是每位学设计的人都要成为传统意义上的设计师，但设计训练形成的观察、判断和组织能力，会在更多行业里发挥作用。设计师的价值从来不只是完成一张画面，而是通过传递价值、组织信息，从而解决实际问题。

Q：身为一个设计师，你个人最看重什么品质？

A：如果说我们会看重什么样的人，我觉得不只是会创作的人，而是能够承担责任的人：基本功扎实、有正确的价值判断，对项目、客户以及公共表达有基本责任感，同时也具备主动解决问题的能力。

设计师和艺术家有些不一样。艺术创作很多时候是在提出问题，而设计工作往往需要同时面对客户、市场、使用者以及现实条件。所以拿到一个项目时，不应该只是等待任务，而是主动提问、主动思考、主动寻找解决方案。

在我看来，这种能力，比掌握多少种风格更重要。